露台的晚風卷著月季的清甜,吹散了廚房殘留的煙火氣,幾人或隨意靠在藤製搖椅,或相互依靠,享受著微風的吹拂,手裏捏著的高腳杯裝著沈星遙調的果茶,杯壁凝著的細碎水珠在暖黃的壁燈光下晃出溫柔的光。
季以恒癱在躺椅上,長腿搭在扶手上,晃著腳哼著不成調的歌,忽然想起什麽,猛地一拍大腿坐起來,震得躺椅吱呀響:“哎我說,這幾天跟小晚晚的相處,讓我想起當初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咱“少帥幫”湊齊這幾年,風裏來雨裏去的經曆過不少事!小風風,你當初咋一個個把我們這群人精薅到一起的?我都快忘了,咱倆第一次見麵是不是我把你虐了?”
這話一出,露台瞬間熱鬧起來,蘇晚伶率先發問,是呢,話說哥哥們怎麽走到一起的,我隻知道哥哥們一起後的事情。蘇晚伶看書時介紹的都是“少帥幫”成立後的事跡,原書作者並沒有前期的介紹。但穿書過來,大家是活生生的存在,有著不受原書控製的人生。
沈星遙湊過來,胳膊搭在夏逸風肩上,手指還撥弄了下他的發梢,眉眼帶笑:“對啊風寶貝,我也好奇,你當初是不是早算好了,知道我們幾個各有本事,想組個團稱霸津陵?畢竟咱這配置,放整個津陵乃至世界都是獨一份的。”
歐陽瑾放下果茶,指尖輕輕敲著杯沿,清冷的眉眼間漾開幾分玩味,指尖還轉著一枚定製的銀質袖釦:“我倒是記得,你當初找我時,就說了句‘一起做點有意思的事’,現在想想,這‘有意思的事’,原來就是陪你們一群人闖禍,還得我來擦屁股。”
陸嶼凡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夏逸風身上,眼底帶著淡淡的好奇,指尖卻默默給蘇晚伶的空杯添了果茶。顧硯則笑著靠在茶桌旁,指尖摩挲著杯身:“我應該是最早被你拐來的吧?那時候我還在顧家老醫館裏搗鼓草藥,你倒好,直接把醫館的門檻都快踏平了。”
蘇晚伶也睜著眼睛,滿眼期待地看著夏逸風“哥哥,給我說說嘛!”蘇晚伶故意學著短劇裏的綠茶表情,裝作柔弱地說著。她實在好奇,這些站在津陵頂層的天之驕子,究竟是怎樣的緣分才聚在一起。
夏逸風少有地看到蘇晚伶這麽裝,知道她是真的想知道,每次蘇晚伶有特別想得到的事情,就會向他這麽撒嬌,偏偏他受落。看著大家饒有興趣地盯著,無奈地笑了笑,指尖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影,語氣輕緩,帶著幾分回憶的溫柔,又摻著少年人的肆意:“哪有什麽預謀,都是命運讓我能遇上大家,覺得投緣,想把這麽美好的大家留在身邊罷了。”
“想起來,最先遇到的,確實是硯硯。”夏逸風開始他的回憶。
那是七年前,夏逸風剛滿十五歲,彼時的他已是津陵隱世夏家的唯一繼承人,頂著 “百年難遇的天才” 名頭,一手黑客技術出神入化,劍擊功夫更是練到了爐火純青,卻厭煩了家族安排的條條框框,每天的精英課程、沒完沒了的商業應酬、各路長輩帶著目的的親近,各種爾虞我詐,讓他隻想找一處清淨地喘口氣。
有一次跟家裏老爺子賭氣,偷溜出夏家老宅,他循著記憶走到津陵老城區的青雲巷,那裏藏著顧家的百年老醫館,顧家世代行醫,醫術高超,更難得的是守著醫者仁心,從不攀附權貴。津陵頂層圈層人人皆知,遇到疑難雜症都一擲千金去求醫,但由於主人喜靜,那些權貴從不敢打擾,就算求醫也是要看緣分。
彼時的顧硯剛十五歲,已是顧家醫館的小掌櫃,穿著一身素色的棉麻長衫,袖口挽著,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蹲在醫館門口的青石板階上,小心翼翼地給一隻被車碾傷腿的小貓包紮傷口。
夏逸風本是隨意路過,卻被那抹溫軟的身影牢牢吸引了目光。彼時的顧硯,眉眼間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溫柔,指尖輕柔地撫著小貓的脊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嘴裏還輕聲細語地哄著,連給小貓纏繃帶,都要先試好鬆緊,那副模樣,與津陵頂層圈層裏的虛偽冷漠、勾心鬥角,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幾個流裏流氣的混混闖進了青雲巷,為首的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頭頭,聽說顧家醫館家底厚,又瞧著隻有顧硯一個半大孩子看店,便想趁機訛點錢。幾人推推搡搡地撞開醫館的木門,打翻了門口擺著的草藥筐,曬好的靈芝、當歸、薄荷散了一地,其中一個混混更是伸手去搶顧硯脖子上掛著的、顧家祖傳的藥玉。那玉是暖玉,能辨百毒,是顧家醫者的象征,更是顧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顧硯平日裏溫和如水,骨子裏卻藏著江南世家的硬氣,當即站起身,把小貓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幾人,眼神裏沒有半分怯意:“這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請回。”
混混們見他一個小孩說話那麽硬,當即鬨堂大笑,為首的混混伸手就要去推他:“小屁孩還敢跟老子談條件?今天要麽把玉交出來,要麽賠老子五千塊,不然老子砸了這破醫館!”
夏逸風本是事不關己,靠在巷口的梧桐樹上看熱鬧,卻見不得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的惡劣行為,更何況是一個守著醫館、心懷善意的少年。他隨手撿起巷口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當作劍往外一伸、手腕一轉,木棍便敲在為首混混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壓,聲音散漫卻冷冽:“青雲巷是顧家的地界,津陵的規矩,欺負醫者,你們想試試?”
夏逸風彼時雖年少,卻已是身形挺拔,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衣,遮不住身上的矜貴氣場,眉眼間的清冷,更是刻在骨子裏的夏家風骨。那股子 “生人勿近” 的氣場,愣是讓幾個混混愣了神。為首的混混回過神,仗著人多,揮著拳頭就衝上來:“臭小子多管閑事,今天連你一起打!”
夏逸風側身躲開,手裏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風,少年的身手利落幹脆,帶著特有的劍擊身法和格鬥技巧,三兩下手就把幾個混混撂倒在地,膝蓋抵著為首混混的後背,語氣漫不經心:“給顧小先生道歉,把草藥撿起來,滾出青雲巷。”
混混們見打不過,連滾帶爬地道歉撿藥,屁滾尿流地跑了,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卻被夏逸風一個眼刀嚇回去。
巷子裏恢複了清淨,顧硯蹲下身,默默收拾著散落在地的草藥,指尖撫過被踩碎的靈芝,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夏逸風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指尖碰到那些曬幹的草藥,帶著淡淡的草木香。“謝謝你。” 顧硯抬頭,看向夏逸風,眉眼溫和,沒有絲毫諂媚,“我叫顧硯,顧家醫館的。”
“夏逸風。” 夏逸風淡淡應著,手裏幫他把草藥歸置進竹筐,“你一個人看醫館,家裏人呢?”
“爺爺去山裏采藥了,哥哥們都在坐診,這點小事,我能應付。” 顧硯笑了笑,眼底帶著清澈的光,“剛纔看你身手不錯,是練過劍擊?”顧硯回家拿出早上做的艾糍與夏逸風分享”這天氣吃艾祛毒,這是我上午剛做的,嚐一個?”
說著,夏逸風想起跟混混們打了一圈確實有點惡啦,立馬接過來大口大口吃“你怎麽對陌生人這麽沒防備,電視沒教你有小心陌生人嗎?”
“這艾糍也太好吃了吧!硯硯的手藝真好!我好喜歡你喲!怎麽會對你有防備呢?”
麵對著突如其來的告白,顧硯一時臉都紅了。他從小長得帥氣,也在各色名流關注下長大,自然不會因為一個“表白”而有情緒變化。但他就是莫名地被夏逸風吸引,剛見到第一麵,他就很想上前認識他。
兩人就這麽蹲在巷口的青石板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夏逸風說起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不想一輩子活在 “夏家繼承人” 的標簽裏;顧硯則說起自己想把顧家的醫術發揚光大,想建一所平價醫院幫助有求生**的病人,成年後想去做無國界醫生等。兩個初認識的少年,卻毫無防備地敞開著心扉。少年人的心思純粹又熱烈,話雖不多,卻莫名投緣,彷彿認識了許久一般,連空氣裏的草木香,都變得格外清甜。
臨走前,夏逸風看著顧硯,認真道:“以後要是再有人來鬧事,去夏家老宅找我,或者,你要是想建醫院、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我陪你。以後,我就是硯硯的。”
顧硯愣了愣,隨即笑了,眉眼彎彎,像盛了星光:“好啊。那下次你來,我給你泡桂花茶,我自己曬的桂花。”
這便是夏逸風與顧硯的初遇,一場偶然的路見不平,讓兩個心性相投的少年,結下了最初的羈絆。
往後的日子裏,夏逸風常溜出夏家老宅,去顧家醫館找顧硯,有時陪他搗鼓草藥、辨認藥材,有時聽他講醫術知識,有時他們結伴去山區曆險,顧硯給有緣人治病,夏逸風就在旁邊幫忙。
漸漸地,有時候夏逸風不開心去找顧硯,顧硯看夏逸風一眼,就知道他此刻心情,默契地不加多問,隻是去給夏逸風泡桂花茶、煮清粥。有時候顧硯研究新菜式,就讓夏逸風做第一個食客;有時研發稀奇古怪的新藥物,就和夏逸風去找那些愛欺負弱者的混混做“白老鼠”。溫軟的陪伴,成了兩人少年時光裏最溫暖的底色。
“現在回想起來,沒想到吧,當初小風風和我還上演了一場英雄救美。” 顧硯笑著打趣,眼底滿是溫柔,“那時候我還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的富家少爺,直到後來看到夏家的車來接你,才知道你是夏家那位傳說中的繼承人。”
“什麽英雄救美,明明是路見不平,順便收拾幾個不長眼的。” 夏逸風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敲了敲顧硯的額頭,“那時候就覺得,硯硯你看著溫和,骨子裏卻有股韌勁,不卑不亢,跟我從小身邊的那些人不一樣,覺得一定要緊緊抓著,不能弄丟。”
陸嶼凡撇撇嘴,伸手搭在顧硯肩上,酸溜溜道:“合著我們幾個,還不如硯硯的出場牌麵大,居然是英雄救美開局!”
“接著就是嶼凡你啦,話說可比這精彩多了。” 夏逸風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引得陸嶼凡瞬間炸毛,猛地站起來:“啥意思?我當初難道不是帥帥的出場?開著我的限量版跑車,在賽車場帥炸天,好不?”
眾人都笑了,露台的晚風裏,滿是少年人的嬉鬧,回憶的閘門,一旦開啟,便再也關不住,那些年少時的相逢,如同散落在時光裏的星光,溫柔而耀眼,藏著數不盡的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