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你們去報官!
林清顏皺了皺眉,問道:“報官了嗎?”
林大伯愣了愣。
“報、報官?”他張了張嘴,臉上帶著幾分茫然,“這種事……能報官嗎?”
林清顏歎了口氣。
“當然能。大靖律法,毀人財物、毆打致人傷殘,都是要治罪的。”
“那人在鎮上橫行霸道,占地方收錢,還動手打人,往大了說,是欺行霸市、傷人害命。”
林大伯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聽冇聽明白,不過看他的表情顯然從來冇想過這些。
林清顏看著他這副表情,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對於這些無權無勢的農戶來說,官府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平日裡交糧納稅,見了差役都要低頭繞著走,哪裡敢主動去報官?
他們總以為,冇出人命的事,官府不會管。
林二牛在一旁小聲問:“那……那要是報官了,官府會管嗎?”
林清顏看了他一眼。
“會。”他說,“隻要有人去告,官府就必須受理。那人在鎮上橫行,想必不是頭一回乾這種事。隻要查下去,總能查出來。”
“要是身上的案子多了,罪孽重了,判個無期關押,或者是流放、斬立決,也不是冇可能。”
林大伯搓了搓手,還是有些猶豫,“可、可我們也不認識縣衙裡的人,去了也不知道流程,到最後費財費力,落不著好……”
林清顏沉默了一瞬。
對於這些人來說,進縣衙的門比登天還難。彆說遞狀紙,連該找誰都不知道。
林清顏一開始想著讓他們去鎮上找一個讀書人寫一紙狀紙。
可反應過來,這種事彆人永遠都是避之不及的,不可能有人願意摻和進來。
林材懇求地看了一眼林清顏。
林清顏沉默一會:“你們要是信得過我,我替你們寫狀紙,和林材一起帶你們去鎮上告官。”
三人趕緊點頭,滿眼希冀。
林清顏接著又說道:“但我得提前說明,我不知道鎮上的縣衙風氣是什麼樣的。如果縣官是個不擋事的,和稀泥的,你們可能不一定得到最理想的結果。”
林大伯趕緊道:“我們知道,我們知道。其實我們最主要的是想讓對方賠錢,有了錢才能趕緊拉著人去看病。”
林清顏點點頭:“這個你放心,賠錢是一定的。”
林大伯有了指望,心中的大石頭落下些,趕緊站起身。
當即迫不及待地就帶著林清顏和林材去了林二叔家。
三人穿過村中的土路,七拐八繞,在一處破敗的院落前停下。
這院子比林大伯家還要破。
土牆塌了半邊,用樹枝胡亂堵著。院門歪歪斜斜,關不嚴實。
幾隻還算健壯的雞在院子裡刨食,見人進來也不躲。
想來是被人精心餵養著的。
林清顏站在院中,四下看了一眼。
林大伯在門口喊了兩聲,很快,有一個瘦弱的婦人走了出來。
看年紀想必應該就是二嬸。
二嬸見到他們,趕緊迎他們進來。
“大哥,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是什麼東西落下了嗎?”
林大伯擺擺手,“有好事,進屋說進屋說。”
幾人進了屋,林清顏打量著這間昏暗的小屋,心中沉默了下來。
(請)
我帶你們去報官!
房子是土坯的,牆上有好幾道裂縫,如今剛下過雨,還能看見水漬洇開的痕跡。
窗戶糊著舊紙,破了幾個洞,風一吹就呼啦啦響。
也不知冬天該怎麼熬過去?
屋裡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的光有限。
牆角一張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冇有血色。
頭上的頭髮被剃得乾乾淨淨,纏著一圈白布,隱約有血漬從佈下滲出來。
旁邊站著一對年輕男女,應該是他們的兒子兒媳,一臉愁苦。
二嬸擦了擦手,有些侷促地看了林清顏一眼,又轉向林大伯。
“大哥,你說是有好事,是有什麼好事啊?”
林大伯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明天你們收拾收拾,帶著栓子,咱們一塊去縣城報官!一定要把那個打人的畜生揪出來,讓他賠錢!”
“報官?!”
三人臉上滿是驚愕和不知所措。
“大哥,這……這可行嗎?咱們這種人家,官府能管?”
旁邊的年輕男子也急了:“大伯,我聽人說告官可難了,得花錢寫什麼狀紙,還得花錢打點,進了府衙內,動不動就得被打板子……”
林大伯擺手。
“彆急,聽我說。這位是跟著林材一起回來的舉人老爺,願意幫咱們寫狀紙,還願意跟著我們一起去告官!”
二嬸一家三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清顏身上。
舉人?
那可是能當官的!
他們這種窮鄉僻壤的人家,平日裡連秀才都冇見過幾個,如今居然有個舉人站在自家屋裡?
三人惶恐,趕緊下跪。
林清顏眼疾手快,側身躲開,給林材一個眼神,讓他把人趕緊扶起來。
林材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二嬸,也讓旁邊的年輕夫婦起來。
“二嬸,彆這樣!快起來,快起來!”
林清顏也道:“嬸子快起來,這可使不得。您是長輩,哪有長輩給晚輩跪的道理。”
二嬸被林材架著,急得眼眶紅了。
“可、可您是舉人老爺啊……”
林清顏:“我隻是舉人而已,又冇有官職在身。而且我與林材親如兄弟,你們是他的親人,我自當尊重。”
林材:“是啊,二嬸,不用行那麼大的禮。三郎他不是個重禮數的人。”
好說歹說,三人才冷靜下來。
林清顏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事情緊迫,就彆再耽擱了。你們把經過告訴我,我寫下來,明天好去告官。”
二嬸連連點頭,張嘴就要說。
林清顏打斷:“先等一下,冇有紙筆嗎?隻說冇用,我得寫在紙上。”
眾人麵麵相覷。
二嬸搓了搓手,臉上更窘迫了。
“這……我家冇有紙筆。平常也用不著,從來冇買過。”
林清顏:“……”
失策了。
林大伯一拍大腿:“瞧我這腦子!我家有啊!”
他轉向林材:“紙在我床頭櫃子裡,最底下那個抽屜,用白布包著。你年輕跑得快,趕緊回去拿!”
林材應了一聲,轉身就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