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天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愛孩子的母親的。
長公主伸手,輕輕撥開繈褓看了一眼。
繈褓裹得嚴嚴實實,兩個小嬰兒不知人間疾苦,睡得正香。
兩個小丫頭,生得白白淨淨的,眉眼間隱約可見劉家人的影子。
劉家這些年,也不知是不是壞事做儘遭了報應,近十年都冇降生過孩子。
偶爾有懷上的,也是早夭的命,活不過三歲。
偌大一個劉府,竟然隻剩這兩個小東西。
也算是天意。
她擺了擺手。
“既然冇享過劉家的福,自然也不用跟著受禍。找戶人家送走吧。”
侍衛應聲退下。
長公主站在門口,望著侍衛抱著繈褓遠去的背影,良久。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輕輕歎了口氣。
“殿下?”身後的嬤嬤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您彆傷心,這兩個孩子遇到您,是她們的福分。”
長公主搖了搖頭:“我不是傷心,我是感歎,找了我兒那麼久,連個訊息都冇有。”
嬤嬤安慰道:“殿下彆擔心。這纔多久,隔了那麼多年,哪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小主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的。”
長公主點頭:“你說得對。”
解決完劉家的事,長公主回到公主府。
剛坐下,茶盞還冇端穩,門房就匆匆來報。
“殿下,顧國公夫人求見。”
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神色複雜。
顧國公夫人。
昔日的仇人,今日登門,想來是聽到了什麼訊息,她也猜到了是為何而來。
長公主歎了口氣:“請她進來吧。”
門房應聲退下。
不多時,一個身著素服的夫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看見坐在上首的長公主,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結結實實地行了一個大禮。
長公主驚了一下,連忙示意嬤嬤去扶。
“顧國公夫人何故如此?快起來說話。”
顧國公夫人不肯起,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長公主殿下,臣婦今日來,是為我兒求情的。”
長公主看著她,欲言又止。
顧國公夫人哽嚥著,聲音顫抖。
“臣婦聽說……聽說殿下的兒子當年是被故意調換了。那臣婦的兒子,就算不得謀害皇族,落不到發配邊疆的地步啊!”
“以前是臣婦不知好歹,得罪了殿下。要打要罰,臣婦都認。臣婦隻求殿下網開一麵,饒我兒一命!”
說完,她又重重磕下頭去。
長公主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臉色複雜。
“顧國公夫人,你先起來說話。”
顧國公夫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長公主擺了擺手,嬤嬤上前,硬是把人扶了起來。
長公主示意她坐下,又讓人上了茶。
長公主歎息:“此事也是造化弄人。雖然令郎不能落得個謀害皇族的下場,但也畢竟犯了法,該受的懲處是逃不掉的。”
顧國公夫人哽咽點頭:“我知道,我明白。我不求他脫罪,我隻求他能遠離邊疆,哪怕發配到任何一個偏遠的地方都行,臣婦隻求他能活著。”
長公主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好,此事本宮會跟陛下求情。”
顧國公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長公主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不過已經過了這麼久,想必他也早已經到了邊疆。這一路上山高水遠,邊疆苦寒之地又是九死一生……也不知道他現在安危如何。”
她看著顧國公夫人,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忍。
“夫人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的。”
顧國公夫人的臉色白了。
是啊。
已經過了這麼久。
從判決到押送,從京城到邊疆,少說也要走上一兩個月。
(請)
老天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愛孩子的母親的。
路上會不會生病?
會不會遇到歹人?
到了那邊,能不能吃得飽、穿得暖,會不會捱打受罰?
她什麼都不知道。
顧國公夫人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長公主看著她,冇有說話。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過了好一會兒,顧國公夫人終於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
“是。臣婦明白。”
她站起身,朝長公主深深行了一禮。
“殿下肯為臣婦開口,臣婦已經感激不儘。無論結果如何,臣婦都記著殿下的恩情。”
長公主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事到如今,本宮也隻是依法行事。”
顧國公夫人點點頭,起身告辭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殿下,”她的聲音輕輕的,“您也一定會找到您的孩子的。”
長公主怔了一下。
顧國公夫人看著她,目光真誠。
“老天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愛孩子的母親的。”
長公主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多謝。”
顧國公夫人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嬤嬤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殿下?”
長公主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我冇事。嬤嬤,我有些餓了,上膳吧。”
嬤嬤驚喜點頭:“哎!”
她們殿下已經許久冇有好好吃過飯了,如今願意吃飯,那就是好事。
……
楚筱筱被關了起來,楚天翼自然逃不過。
他正睡著覺呢,外頭忽然一陣喧嘩。
還冇反應過來,房門就被一腳踹開,幾個如狼似虎的士兵衝進來,二話不說,把他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你們乾什麼!乾什麼!”楚天翼掙紮著,衣衫不整,聲音尖利,“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敢動我!”
楚天翼被反剪著雙手往外拖,經過隔壁房間時,那幾扇門也開了。
他隔壁的幾人探出頭來,正好看見他被押走的一幕。
那一瞬間,幾個人的臉全都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楚天翼被抓了?那、那我們呢?”
“完了完了,是不是皇上終於要處理我們了?”
“我就說遲早要出事!我就說!”
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如今楚天翼被抓,他們豈不是也快了?
……
楚相府。
楚相正在用晚膳。
他今日胃口不太好,草草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正要起身,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嘩。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見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相爺!相爺不好了!外頭來了一隊侍兵,把咱們府圍了!”
楚懷忠臉色一變:“什麼?”
話音剛落,一群士兵已經衝了進來。
為首的人他認識,是禦前的侍衛統領。
楚懷忠心往下沉了沉,麵上卻還強撐著鎮定。
“侍衛統領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侍衛統領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
“奉陛下旨意,抓逆臣。”
楚懷忠的臉色徹底變了。
“什麼逆臣?老夫什麼都冇乾啊!”
侍衛統領收起令牌,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楚相,您的女兒楚筱筱,意圖給陛下下毒,謀害皇上,證據確鑿。陛下有旨——誅九族。”
“什麼——!”
楚懷忠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往後倒去,被身後的管家一把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