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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
有幾人試探著上前攀談,林清顏皆禮貌迴應,態度疏淡,並不熱絡。
他本就無意在此刻結交,也不想引人注目,更不願多言。
見他如此,眾人也漸漸識趣,不再上前打擾,隻餘下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林清顏樂得清靜,垂眸立於一旁,等待著宮門開啟。
晨風微涼,拂動他青色衣袂,在周遭隱隱的躁動中,他沉靜的身影,反倒透出一種格格不入的安然。
時辰到了。
宮門緩緩開啟,禮部的官員肅容而出,引著眾貢生魚貫而入。
穿過巍峨的宮門,行走在寂靜而漫長的宮道上,兩側是持戟肅立的禁軍侍衛,目光如炬,更添莊重與壓抑。
許多出身寒微的貢生顯然是
殿試
他端正跪坐於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題目宣畢,偌大的保和殿內,便隻剩下紙頁翻動與研墨的細微聲響。
蕭燼高坐禦案之後,一手隨意支著額角,目光似落在虛空某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時辰一到,引禮官便示意停筆。
內侍們魚貫而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收卷。
殿內氣氛陡然一變。
有人如釋重負,麵色稍霽。
有人卻臉色發白,額頭冒汗,盯著被收走的試卷,眼神中滿是懊惱與不甘,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試卷被迅速彙總,送至大殿兩側早已等候的閱卷官員處。
數位大臣圍坐案前,開始現場批閱。
他們低聲交談,時而蹙眉沉思,時而微微頷首,筆尖硃砂不時落下。
林清顏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著地麵,麵上冇什麼表情,心中也並無太多波瀾。
他已經儘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試卷被分作幾摞,由幾位閱卷大臣分彆批閱。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隻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和極低的議論聲。
一位鬚髮花白的閣老捋著鬍鬚,微微點頭,對身旁的同僚低語:“這篇……倒有些見地,雖不張揚,但條理清晰,所提漕運分段查驗、增設倉廩以平抑糧價之策,頗為務實。”
旁邊另一位大臣聞言,也湊近看了看,附和道:“確實紮實,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非紙上空談。”
另一邊的案幾前,一位官員則輕輕搖頭,放下手中的硃筆,歎道:“唉,這篇就……華而不實,引經據典倒是熱鬨,落到實處卻空洞無力。”
這時,一位與林父相熟的官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目光在殿中靜坐的貢生群裡掃了一眼,又轉向林父的方向,壓低聲音笑問道:“林尚書,我記得令郎今日也在殿試之列,不知是哪一位高才?”
林父就坐在不遠處,聞言隻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王大人說笑了。殿試規矩森嚴,豈容私相探問?”
“犬子若有些微薄才,自有諸位大人公斷。若是不成器,老夫此刻說出來,豈不徒惹笑話?”
“嘿,你這老狐狸,口風倒是緊。”那王大人笑罵一句,倒也不再追問。
恰在此時,另一位負責批閱另一摞試卷的官員,拿起其中一份,仔細看了幾眼,忽然輕“咦”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瞭然的笑意。
“我想,我應該知道是誰了。”
眾人好奇:“是誰?”
“你們看看這篇,沉穩務實、條分縷析,還有這手清雋而不失風骨的字,倒有幾分林大人的影子。”
“這考生名叫……林清顏,姓氏也對的上,莫不就是貴府人稱文曲星降世的林三郎?”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位大臣也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接過試卷傳看,隻見文章結構嚴謹,論據紮實,提出的建議雖不驚人,卻步步穩妥,可行性極高,果然是一派沉穩持重的風格。
“嗯,言之有物,不尚虛談,確是實乾之才的苗子。”
“字也寫得好,見字如見人,想必是位端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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