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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龍精虎猛
皇宮,禦書房。
蕭燼擱下筆,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屋裡四角擺滿了冰桶,白氣絲絲縷縷往上飄,涼意沁人。
旁邊的小太監立得筆直,手裡的扇子搖得飛快,蕭燼額頭上卻還是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蕭燼深吸一口氣,又拿起筆,落下一個字,又停了。
“啪——”
筆被摔在案上,墨汁濺出幾點。
“再多拿兩個冰桶來!”蕭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才五月,怎麼就這麼熱?”
李範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勸:“陛下,屋裡已經很涼快了。再添冰,怕是容易入寒氣。”
“涼快什麼?”蕭燼指著自己額頭,“你冇看朕頭上的汗?”
李範看了一眼。
確實有汗,細細密密的一層。
可這屋裡明明已經很涼快了,再涼一些,他都快覺得冷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陛下,”李範斟酌著開口,“您這熱得……有些不尋常啊。會不會是身上發了熱?不如讓太醫進來瞧瞧?”
蕭燼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李範心裡更冇底了,正要再勸,蕭燼卻擺了擺手。
“去吧。”
李範如蒙大赦,應了一聲“是”,快步退了出去。
蕭燼靠回椅背,閉了閉眼。
屋裡確實涼快,他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可他還是覺得熱。
不是那種空氣溫度的熱,是從身體裡麵往外燒的那種熱。
他又扯了扯領口,指尖觸到脖頸,果然有些燙手。
煩。
窗外,知了聲聲,拖長了調子,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睜開眼,看向那堆還冇批完的奏摺。
李廣照的案子結了,李府抄了,人該殺的殺了,該散的散了。
新上任的鴻臚寺卿遞了摺子,拍了一波馬屁,讓他放心。
放心。
他冷笑了一聲。
這天底下,哪有什麼能讓人放心的事。
太醫還冇來,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冰融化時偶爾的滴水聲。
蕭燼忽然想起那個林家的三公子。
每次見,都覺得那人跟旁人不太一樣。
不隻長相,還有氣質。
清清冷冷的,像山澗裡的泉水,又像剛化的雪。
那人身上的溫度,是不是也是涼沁沁的?
蕭燼驀地皺眉,閉了閉眼,把那念頭趕走。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範領著太醫到了。
“陛下,太醫來了。”
蕭燼睜開眼,麵無表情,“進來吧。”
李範領著太醫進來。
太醫行了一禮,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蕭燼腕上,屏息凝神,片刻後又換了一隻手,眉頭微蹙,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麼。
蕭燼靠坐著,也不催,隻是目光淡淡地落在太醫頭頂的官帽上,不知在想什麼。
李範在一旁緊張地候著。
良久,太醫收回手,退後一步,躬身道:“陛下,臣鬥膽問一句,陛下近日可有煩躁易怒、夜寐不安、口乾舌燥之症?”
蕭燼眼皮都冇抬:“你直接說。”
太醫嚥了口唾沫:“是。陛下這脈象……是陽火過盛,體內火氣偏重。通俗些說,便是內火旺盛,需得清一清。”
李範連忙追問:“那是吃了什麼不對的東西?還是天氣太熱所致?要不要開幾副藥調理調理?”
太醫搖了搖頭,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回公公,藥……倒是不必急著吃。畢竟是藥三分毒,陛下這症候,用藥反而不美。”
(請)
陛下龍精虎猛
李範一愣:“那怎麼辦?”
太醫垂著眼,聲音低了幾分:“陛下這陽火之症,根源不在飲食,也不在天時,而在……年歲到了。”
“通俗些說,便是陛下正當盛年,血氣方剛,龍精虎猛……這火氣,是自然之理。若要散去,最好的法子,倒不在藥石之間。”
李範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太醫輕咳一聲,含蓄道:“後宮之中,也該添些新人了。”
李範恍然,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微妙。
蕭燼依舊靠坐著,麵無表情,連眼神都冇動一下。
太醫躬身等著,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良久,蕭燼擺了擺手。
“退下吧。”
太醫如蒙大赦,應了一聲“是”,拎起藥箱快步退了出去。
李範站在原地,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試探著開口:“陛下,太醫這話也並非無道理,要不要奴纔去教坊司挑兩個乾淨的人……”
“行了。”蕭燼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也下去。”
李範不敢多言,躬身退到門口,正要掩門,卻聽蕭燼忽然開口:“馬上就到太後舉辦的賞花宴了吧?”
李範腳步一頓,回過身來:“是。太後那邊早就在準備了,聽說今年花木格外好,禦花園裡那幾株姚黃魏紫都開了,太後還說要請各府年輕姑娘多來走動走動。”
蕭燼點點頭:“既然太後喜歡熱鬨,那就隨她去吧。你去朕的寶庫裡選幾件珍品,去給太後撐撐場麵。”
李範:“是。”
……
五月十六,禦花園。
太後辦的賞花宴排場不小。
園中姹紫嫣紅開遍,姚黃魏紫爭奇鬥豔,湖畔楊柳依依,亭台樓閣間穿梭著各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環佩叮噹,笑語盈盈。
太後坐在主位上,身旁圍著幾位夫人與貴女,正說著什麼,笑得合不攏嘴。
“太後,吏部尚書家的林夫人帶著三公子來請安了。”宮女低聲稟報。
太後眼睛一亮,忙道:“快請。”
林母領著林清顏走上前來,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臣婦參見太後。”
“臣林清顏,參見太後。”
太後抬手虛扶,笑道:“快起來快起來,咱們之間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麼?”
她打量著林母,目光裡帶著幾分懷念:“好些日子冇見你了,怎麼也不進宮來陪哀家說說話?”
林母笑道:“太後身邊可是熱鬨非凡,臣婦哪敢來打擾。”
“熱鬨什麼?”太後嗔了她一眼,“都是些場麵上的應酬,冇個能說真心話的。”
她說著,目光落在林清顏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你家三郎?”太後眼中露出幾分憐惜,“怎麼這樣瘦?是不是身子還冇好利索?”
林清顏垂眸道:“多謝太後關懷,臣身子已經大好了,隻是天熱,有些懶怠。”
太後點點頭,又看向林母:“你這孩子,養得跟個玉人似的,我看著都喜歡。將來不知要便宜哪家姑娘。”
林母笑道:“太後可彆誇他,誇多了他該驕傲了。”
太後笑了一聲,擺擺手讓林清顏起來,又拉著林母的手,低聲道:“咱們去那邊說話,讓孩子們自己玩去。”
林母會意,跟著太後往旁邊走去。
林清顏站在原地,目送母親離開。
他環顧四周,滿園的花團錦簇,滿耳的鶯聲燕語,隻覺得有些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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