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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廣照敗了
大理寺正堂。
李茂華端坐案後,麵容肅穆。
案上攤著三份供狀,墨跡已經乾了,紅泥指印如血。
林長淵和大理寺監丞坐一旁,麵色沉靜。
林清顏執筆坐於側案,麵前鋪開一卷新紙。
堂下,李廣照站著,強撐著三品大員的架子。
李茂華冇有與他寒暄,也冇有客氣讓他落座。
“李大人,昨夜王崇禮老先生府上遇刺,你可知情?”
李廣照喉結滾動了一下,維持著麵上的鎮定:“本官不知。”
“好一個不知情。”李茂華放下王家的供狀,拿起
李廣照敗了
“妾身……生了妒心。就想跟上去破壞他們的好事,把老爺帶回房中。”
“我到地方時,就聽到他們在爭吵。在我想闖進去之前,在窗戶的倒影中,就看到老爺子用枕頭捂死了張氏。”
林長淵盯著她:“當初大理寺初查此案,問你時,你為何不說?”
“妾身害怕……”她哽嚥著,“老爺是府裡的天,我不過是個妾室,簽了死契的人。我若說了,他殺我比殺張氏更容易。”
“那如今又為何敢說了?”
“自張氏死後,妾身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每夜閉上眼,就夢見她站在我床頭,渾身是血,問我為何不為她申冤!”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妾身也怕……怕有朝一日,我會成為第二個她。”
李茂華重重一拍桌子,怒喝:“李廣照,你還有何話說?!”
李廣照麵如死灰,卻仍死死盯著柳氏,那目光陰狠:“賤人!我自認平日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從未虧待於你,你竟如此誣陷本官!”
柳氏被他盯得瑟縮了一下,“妾身冇有誣陷……”
她顫聲道,“大人若不信,可去搜查老爺書房。平日裡老爺有信拜神佛的習慣,此事府裡人是都知道。”
“張氏口中那米,定是老爺親手塞進去的,就是為了鎮壓張氏的冤魂,讓她在地府也口不能言。”
“他書房裡還有一本講解此道的書。大人要是不相信,一查便知。大人!民女句句屬實啊!”
林長淵與林清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上了。
那日開棺驗屍,明瀾驗完張氏,曾和他們隨口提過一句。
民間有種說法,在死者口中塞米,是為鎮魂。
防的是死者到了陰曹地府開口告狀,陽間的凶手會被記上一筆,到死後受罰。
林長淵轉向李茂華,低語數句。
李茂華麵色愈沉,當即令道:“王武,帶人搜李廣照書房。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本書找出來。”
“是!”王武領命,大步而去。
李廣照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堂中一時寂靜,隻聞柳氏壓抑的低泣。
不多時,王武折返,手中捧著一卷藍皮薄冊。冊頁邊緣磨損,顯然是常被翻閱。
他雙手呈上,李茂華接過來,翻了幾頁。
李茂華不一會兒就合上了書,把書往前推了推。
“李廣照,你還有何話說?”
李廣照冇有應聲。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青磚上那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像被抽去了魂。
他抬起頭,想去看堂上那些人。
李茂華、林長淵、大理寺監丞、衙役們還有那個一直執筆記錄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的臉很陌生,又有些麵熟,他恍惚想了很久,纔想起那是林家那個素有文名的三公子。
他當初還看過他的策論,在林尚書麵前恭維過。
此刻那年輕人正擱下筆,將供狀輕輕吹乾。
墨跡凝固,上麵是他的罪證。
李廣照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而沙啞。
“冇有了。”他說。
是他輸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再想隱瞞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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