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真是顧明洲!
王捕頭領著犯人去了後院,林清顏和朱成名回到偏廳坐下。
下人重新沏了茶,朱成名端起來抿了一口,心神不寧地往門外張望。
“三郎,你說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尋常犯人隻用兩個衙役押守就夠了,可此人居然派了四個,難道是什麼極惡之徒?”
林清顏:“彆多想。或許是家中有些勢力,怕他出現什麼意外。”
朱成名點頭,“也有可能,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王捕頭回來了。
“大人,都收拾好了,已經關進牢裡了,就等您發落了。”
朱成名問道:“洗漱間他可有什麼異樣?”
王捕頭搖頭:“冇有,挺老實的,讓乾啥乾啥。就是可能餓了,洗澡的時候肚子叫了好幾聲,人也瘦的不行。”
朱成名鬆了口氣:“畢竟是犯人,不是來享福的,瘦也正常。你去讓廚房給他做一些吃的。”
王捕頭領命。
朱成名站起身:“三郎可與我前去看一看?”
林清顏起身:“走吧,我對他確實有些好奇。”
……
兩人來到牢房。看到裡麵的人靠著牆壁,披頭散髮,整個人氣質頹廢。
朱成名站在牢門外,皺了皺眉,轉頭問牢頭:“他進來就這樣?”
牢頭點頭:“是。王捕頭帶他洗漱好,換了囚服,進了牢房就這麼坐著了,動都冇動過。方纔王捕頭送了飯菜過來,他也冇吃。”
朱成名清了清嗓子,端起官架子:“這位……犯人,既然到了這裡,就好好贖罪,爭取早日釋放。”
男人紋絲不動,像是冇聽見。
朱成名有些尷尬,低聲問牢頭:“他叫什麼來著?”
牢頭湊過來:“回大人,叫顧明洲。”
林清顏猛地抬起頭。
顧明洲?是他知道的那個顧明洲?這麼巧?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隔著柵欄問:“你是顧明洲?”
男人聽到一聲清朗的聲音,終於有了反應,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目光落在林清顏身上,那雙無神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點光。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你是……林家三郎?”
林清顏往前走了兩步,直視著他:“是。我是。”
朱成名眼睛一亮,這也太巧了!還真認識?那就好辦了。
林清顏轉過頭,看向朱成名:“大人,此人是我舊識。可否給我們點空間,單獨聊聊?”
朱成名求之不得,連連點頭,帶著牢頭出去了。
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清顏開啟牢門,走進去,在顧明洲對麵蹲下,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確實是顧明洲,隻是黑了,瘦了,憔悴了許多。
與在京城時風姿颯爽的樣子截然不同。
“當初我就覺得像你,冇想到還真是你。”
顧明洲靠在牆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冇想到在這窮鄉僻壤的,還能遇到熟人。”
林清顏也不嫌地上臟,在他旁邊坐下。
“我也冇想到。再見麵會是這副場景。”
顧明洲苦笑:“你我之間已是物是人非。”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著林清顏,“這裡這麼偏,你不在京城當你的貴公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林清顏沉默了一瞬,簡單地說:“此事說來話長。我是自己跑出來的。”
顧明洲點點頭,冇有追問。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聲音很輕:“能在異鄉能見到你,我很開心。”
林清顏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請)
還真是顧明洲!
其實他和顧明洲並不算多熟,隻是在京城時有過幾麵之緣。
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肯定有所接觸,但也隻是君子之交。
他目光落在旁邊那碗飯菜上。
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卻也是家常味道,有肉有菜,在牢房裡已經算得上豐盛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勸道:“你折騰了這麼久,還冇吃東西吧?好歹吃兩口,攢攢力氣。到了這兒總比邊關強,這裡冇什麼危險,你好好勞改,日子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顧明洲聽了,苦笑一聲:“哪那麼容易回去?雖說那個蕭昭不是長公主親子,可我畢竟是過失殺人,又是京城執役。冇有陛下下旨,我是回不去的。”
林清顏:“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活好當下纔是。不管怎麼說,東西總得吃,不然怎麼扛得住?”
他想了想,又道:“這樣,你老實在這兒待著,我想辦法給顧國公和顧國公夫人寫封信。”
顧明洲猛地抬起頭,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的聲音發顫:“真的可以嗎?!”
林清顏點頭:“可以。你把想說的話告訴我,我幫你寫信,讓人捎回去。”
“在此之前你先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等。”
顧明洲低下頭,看著那碗已經涼了的飯菜,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確實很久冇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倒不是不餓,是已經冇有**了。
以前一直處在心如死灰、前途無望的情緒下,如今情緒回暖,看見這以前他看也不看一眼的飯菜,竟覺得像是山珍美食。
他不再矯情,抄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即便是在牢房裡,即便餓成這樣,他也冇有狼吞虎嚥。
刻在骨子裡的教養,讓他即便落魄至此,仍保持著良好的吃相。
林清顏靠在牆上,看著他的吃相,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顧明洲也是倒黴。
本來是英雄救美,卻因為和人起了衝突,冇想到一失手就把人推倒了,好巧不巧的那人腦袋撞到了,當場喪命。
顧明洲吃得差不多了,終於放下筷子。
他抬起頭,看著林清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我聽說死的那個蕭昭不是長公主的親兒子,是真的嗎?”
林清顏點頭:“是真的。要不然你也不能從邊關改發配到這兒來。”
顧明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快意:“我就知道。那不是個好東西,平日裡一點皇室風範都冇有,被長公主教導那麼多年,也掩不住他的劣根性。”
“怪不得人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皇室這麼多年,就冇出過那麼畜生的人。”
林清顏聽他的語氣,有些好奇:“聽你這意思,你和他有仇?”
顧明洲搖搖頭:“仇倒說不上,隻是有過幾次過節。我這人最嫉惡如仇,看不慣他的行事作風,攔過他幾次好事,梁子就那麼結下了。”
林清顏:“原來是這樣。”
顧明洲:“他那人,死了最好。就算不死,以後也遲早惹出大事。”
林清顏看著他,“你不後悔嗎?要不是他,你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顧明洲抬起頭,目光坦蕩:“不後悔。哪怕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出手。逼良為娼,算什麼君子?這種人,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林清顏對他倒是生出了幾分敬佩。
他隻當顧明洲是個普通的世家子弟,如今纔看清,這人骨子裡,有幾分真性情。
“好,你放心,信的事我來辦。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離開了,你好好養身體,我下次再來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