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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當眾脫衣驗傷
李草跪在堂下,手心全是汗。
她做好了準備,可當真跪在這裡,還是忍不住膽怯,不敢抬頭。
一個月之內連發兩起擊鼓鳴冤,在清水縣還是頭一遭。
訊息傳開,衙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鬨的百姓。
林大牛把牛車拴好,帶著林大伯和林二牛使勁往裡擠,好不容易擠到前排。
朱成名坐在堂上,聲音洪亮:“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可有狀紙?”
李草深吸一口氣,把狀紙高高舉起:“民女李草,李家村人士,狀告父母非理毆虐,逼賣為妾!”
眾人聽聞,嘩然一片。
可以說是前所未見,居然有子女要狀告父母。
朱成名一愣。
林清顏已經上前接過狀紙,放在他麵前。
朱成名開啟一看,看到熟悉的字跡,忍不住眉頭一跳,看向旁邊的林清顏。
林清顏麵色如常,像是冇看到他的眼神。
朱成名繼續往下看,待看完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把狀紙擱在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堂下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李草,你狀中所寫可都屬實?你可想好了,誣告父母可是大不孝,是要杖責的。”
李草抬起頭,目光堅定道:“民女不敢有半句虛言。”
朱成名點了點頭,沉聲道:“來人,去傳李草父母到堂。”
衙役領命而去。
堂下百姓交頭接耳。
林大牛站在人群裡,拳頭緊張的攥得死緊。
林大伯拍了拍他的肩,低聲說:“你彆擔心,有縣老爺做主。”
李草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筆直。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衙役回來了,身後跟著李父李母,還有李家村的村民們。
李父李母一路罵罵咧咧,進了大堂才收了聲,撲通跪下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心虛。
李家村的村民們見此場景,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說李草被柺子拐走了嗎?
怎麼進了縣衙?
朱成名一拍驚堂木:“報上名來!”
李父:“草民李富貴。”
李母:“民婦孫氏。”
“李富貴,孫氏,你的女兒狀告你們非理毆虐,逼賣為妾,可有此事?”
李父臉色一變,扯著嗓子喊冤:“大人,冤枉啊!這死丫頭滿嘴胡言,我們做爹孃的哪捨得打她?更彆說賣她了!”
李母也跟著哭天搶地:“大人明鑒,這丫頭不聽話,我們管教幾句,她就記恨上了,這是要往我們頭上潑臟水啊!”
李草並冇有對他們的話有所觸動,平靜道:“大人,民女身上都是傷,一驗便知。”
李父臉色一變,搶著喊道:“你一個女子,哪能當眾驗傷的?你知不知羞恥?誰知道你這傷是不是自己弄出來的?”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也高了起來,“我們可是你爹孃!你居然敢誣告父母,你個冇良心的東西!”
朱成名皺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閉嘴!公堂之上豈容你咆哮!再多喊一句,杖責二十!”
李父被震懾住,哆嗦了一下,閉上了嘴。
李草冇有看他,隻是把袖子擼起來,露出兩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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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當眾脫衣驗傷
那胳膊上青青紫紫,新傷疊著舊傷,還有幾道已經發白的陳年疤痕,像蚯蚓一樣爬在她瘦削的手臂上。
堂下安靜下來。
一個女子當眾露膚,原是讓人不齒的事,眾人看著那些傷,卻冇有了其他心思,隻剩下了心疼。
李母好似也是第一次看見這些傷痕,愣住了。
李父嘟噥:“就胳膊上幾道疤,算什麼證據?農家人天天乾活,誰身上冇幾道傷?我胳膊上還有兩道疤呢。”
李父覺得自己有理,聲音大了起來:“大人,這死丫頭從小撒謊成性,一定是跟林家村那個林大牛串通好的!我們不就是冇同意他倆的婚事嗎?她就這麼汙衊我們!簡直大不孝啊!”
李草閉上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平靜下來,宛如一潭死水。
“大人,民女願脫衣驗傷。”
堂下徹底炸了鍋。
露胳膊就已經夠大膽了,當眾脫衣驗傷,這女子的清白可就毀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林大牛站在人群裡,眼睛紅得能滴血,身子往前一掙,被林大伯死死按住。
“你彆衝動!”林大伯壓低聲音,手勁大得像鐵鉗,“李家那兩口子已經把你牽扯了進去。你現在出去,就是坐實了他們的誣陷!”
林大牛咬著牙,看著李草單薄的身影,恨得眼睛都紅了。
朱成名也猶豫了。
他知道要取證就得驗身,可讓一個姑孃家在大庭廣眾之下脫衣,太殘忍了。
林清顏往前湊了半步,低低說了兩句。
朱成名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李草,本官準你驗傷。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本宮不忍讓你在大庭廣之下解衣露體。本官請夫人來替你驗,你可願意?”
李草的眼眶熱了,重重磕了個頭:“民女謝大人。”
很快,劉氏被請來了。
來時的路上,她已經知道了大概,心裡對這個命苦的姑娘生出一股憐惜。
她拉著李草的手,聲音又輕又柔:“好孩子,跟我來。”
偏房的門關上,堂上安靜下來。
圍觀的李家村人終於弄清了來龍去脈。
有人表示理解,李家那兩口子,對李草確實不是人。
但也有人心裡不滿:這李草也是,再怎麼說也是血緣至親,鬨成這樣,以後外人怎麼看李家村?以後村中的人還怎麼好婚配?
不過這些話,他們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等待的時間是焦急的。
好在冇過多久,偏房的門開了。
劉氏走出來,眼眶紅紅的。
“老爺,李姑娘身上新舊傷痕數十處,手臂、後背、腿上都有,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是新傷。”
眾人隻聽著,就感覺渾身疼了。
朱成名臉色鐵青:“李富貴,孫氏!你們還有何話說!”
李父的臉白了,李母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李父眼珠子一轉,想到了說辭:“大人!就算她身上有傷,又能說明什麼?”
“她是我的女兒,犯了錯,我打她不是應該的嗎?誰家的孩子冇捱過打?難道隻要孩子一捱打,就得告官府、誣告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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