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劣骨------------------------------------------。。大概是這具身體的直覺——前世996猝死的社畜,這輩子對“不對勁”特彆敏感。晚飯的時候右眼皮跳了三下,他當時就停下了筷子。(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是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不信。)。,飯是白吃了。,月光被樹冠切成碎渣子灑在地上。君檀蹲在一棵歪脖子老鬆下麵,手裡攥著根撿來的枯枝,麵前三步遠的地方,一頭青背狼正拿綠幽幽的眼珠子盯著他。不是普通野狼,是妖獸。脊背上三條青筋一樣的紋路微微發亮,獠牙有他手指長,口水拉成絲往下淌。(真噁心。)。,眉眼還是那副溫溫吞吞的模樣。身上穿的是宗門發的素色粗布弟子服,洗過幾次,領口微微泛白,袖口有幾道被灌木刮出來的毛邊。站姿倒是沉沉穩穩的,腳底生根似的,看著不像被妖獸堵住的人,倒像在排隊等食堂開飯。,擱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平平無奇。身形清瘦挺拔但不算高大,麵容俊秀白淨但冇什麼鋒芒,眉眼平和內斂得像一潭死水。整個人的氣質往好聽了說是低調,往難聽了說就是毫無存在感。,但能一眼認出他的冇幾個。(好,保持住。千萬彆露餡。)。。。按照宗門發放的妖獸圖鑒,青背狼大致相當於聚氣境初成的戰力,皮糙肉厚,速度快,弱點在腹部和眼睛。問題是,他君檀在外人眼裡就是個鍛體境的廢物——不對,是“凡劣骨”的鍛體境廢物,廢物中的廢物。
凡劣骨。修行天賦裡最低的一檔。比尋常骨都不如,放在整個蒼雲宗外門都是墊底的存在。當初宗門長老摸骨的時候,那位頭髮花白的老頭子皺著眉頭又摸了一遍,最後歎了口氣,在名冊上寫下“凡劣”兩個字。那個歎氣的表情君檀記得很清楚,跟前世HR通知他試用期冇過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大衍王朝的嫡皇子,測出來是凡劣骨。這訊息傳回宮裡,據說他那位父皇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無所謂。反正他們也冇把我當過皇子。)
青背狼低吼了一聲,後腿微曲。
君檀握緊了枯枝,腦子裡同時在跑兩件事。
第一,他是來後山偷偷修煉的。這是他每晚的固定節目,白天裝廢物,夜裡躲到冇人的地方練功。來蒼雲宗三個多月了,這個節奏他從冇斷過。白天的君檀是鍛體境廢物,夜裡的君檀……已經是聚氣境初成。
三個月從鍛體到聚氣。但凡是清靈骨以上的天賦,這個速度算正常。但他君檀是凡劣骨,這個速度要是傳出去,就不是“正常”的問題了——是要被切片研究的問題。
(所以今晚必須速戰速決。一炷香之內解決,還得保證動靜不大,最好連狼叫都被我捂嘴裡。前提是我能做到。前提是這頭狼彆叫幫手。前提是……)
第二件事突然闖進腦子。
自從穿越後,君檀偶爾能在神識深處感知到一點奇怪的東西。說不上是什麼,像有什麼東西住在他腦子裡,不遠不近地懸著。今晚那種感覺格外強烈。像是那東西餓了很久,終於聞到了食物的味道,在他腦子裡翻了個身。
(等等,不是吧。)
青背狼動了。
它的動作比君檀預想的快。一道青灰色的影子貼著地麵躥過來,腥風撲鼻。君檀往左側滑出去兩步——動作看著隨意,但落點恰好是狼的撲擊死角。這個閃避的幅度他專門練過,連弧度和步數都嚴格控製過,確保在外人看來就是“運氣好”的表現。
(老子練這個側步練了一個月,磨壞兩雙鞋,宗門不發補貼,全自費。)
青背狼撲了個空,爪子在地上刨出三道深溝。它甩頭回身,綠眼睛裡的凶光更盛了。
君檀腦子裡那東西徹底醒了。
潮水一樣的資訊湧進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禁製被觸發,在他神識裡揭開了第一層封印。他眼前的視野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三枚骰子的虛影懸在神識之中,骨白色,表麵刻的不是點數,而是三個古樸的、他從未見過卻又莫名能認出的文字。
貪。嗔。癡。
(……三枚骰子?偏偏是三枚?我穿越前最後一個週末在出租屋裡搖了整整一個通宵的手遊十連抽,全是保底。穿越後你給我整骰子?老天爺你是認真的?)
冇有時間多想。青背狼再次撲上來的時候,君檀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冇預料到的動作——他主動催動了那三枚骰子。
三枚骰子在神識中同時滾動。骨白色的小方塊骨碌碌轉了幾圈,各自停下。
貪:四點。嗔:兩點。癡:五點。
冇有秒殺,冇有天降神雷。什麼都冇有發生。或者說,發生的東西太微妙了。君檀隻覺得周身靈氣的流動在那一瞬間有了一點極其微小的變化,像是一根琴絃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音準差了一個頭髮絲。攻防之間的天平微微晃了晃。
青背狼第三次撲到半空,君檀握緊枯枝迎上去。
(說實話,我真的很怕。)
他怕的不是受傷,不是死,是被人發現。一旦被人知道他不是廢物,麻煩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來。宗門會調查他,皇朝會重新審視他,各方勢力會把他當成一顆新棋子擺上棋盤。
他不想當棋子。他當了一輩子社畜,這輩子唯一的野心就是安安靜靜地活著,活到老,活到自然死。
枯枝刺出的角度並不刁鑽,力道也不算凶猛。按常理來說,青背狼完全來得及躲開,再不濟也能用厚實的皮毛硬扛這一下。但偏偏,那頭狼在落地的一瞬間,前爪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那塊石頭君檀之前都冇注意到,像是整座後山專門長在那裡就是為了讓青背狼踩一腳,青背狼的身體歪了不到兩寸。
兩寸。
枯枝的尖端從它下頜刺入,穿過口腔,直入腦髓。
(這運氣。)
青背狼抽搐了兩下,倒在君檀腳下。綠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嘴裡湧出一股血沫,腥味撲麵而來。
君檀保持著刺出的姿勢,呆立了好幾息。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激動,是害怕。心臟在胸腔裡擂得跟造反似的,但他臉上硬是冇露出太多表情。
(冷靜,冷靜,深呼吸。冇有人看到,冇有人。)
然後他腦子裡那三枚骰子又轉了一下。
這次不是他催動的。是自發。
一股奇怪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靈智波動從三枚骰子中盪開。像是三個被封印了上萬年的老傢夥,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宿主,決定慶祝一下。慶祝的方式可能比較——硬核。
君檀的腦海突然劇烈嗡鳴,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連上了藍芽音箱。
(等下,不是吧,現在?這附近冇人——)
他這個念頭還冇轉完,身體就自己動了。
他轉過身,麵對那棵歪脖子老鬆,站得闆闆正正。他抬起右手,握拳,按在胸口。他張開了嘴。
“我命由我不由天!”
十個字。字正腔圓。中氣十足。中二到骨子裡。
夜風把這句話遠遠地送了出去。君檀甚至聽到了迴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內心已經炸成了煙花,但身體還冇完。他單膝跪地,右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低頭。這是一個標準的謝幕動作。
(這個骰子是怎麼回事!這個破骰子!你讓你宿主在空無一人的後山表演舞台劇合適嗎!合適嗎!)
半盞茶後,君檀重新拿回了身體的控製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脖子僵硬地扭過去看了一眼四周——冇人,冇人,冇人。他反覆確認了三遍,確定後山確實隻有他一個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雖然丟人,但冇人看到。丟人丟給天看,那就等於冇丟人。
他拍了拍屁股站起來,看著腳邊青背狼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兒。這頭狼的屍體不能留。被人發現鍛體境的廢物殺了青背狼,解釋不清。
君檀蹲下來,開始處理現場。動作麻利,思路清晰——掩埋痕跡,拖走屍體,找個遠點的地方處理掉。這些事他做起來駕輕就熟,因為入宗門以來,類似的收尾工作他做過不止一次。
(我上輩子當社畜,最大的技能就是出了問題先消滅證據。這技能穿越了居然還能用上,人生真是充滿驚喜。)
半個時辰後,君檀把狼屍沉進了後山一處隱蔽的深澗。拍了拍手上的土,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衣服上有冇有血跡。確認無誤後,他往後山外走去。
走到山道拐角處,他站住了。
山道那邊有一盞燈火,燈籠的暖光在夜色裡晃晃悠悠地挪過來。兩個值夜的弟子打著燈籠巡山,邊走邊聊天。
“……我剛纔好像聽到後山那邊有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就是有個聲音,喊著什麼‘我命’啊‘天’啊的。聽著怪中二的。”
“你聽錯了吧。大半夜的誰跑後山犯病。”
“也是。”
兩個弟子說說笑笑地走遠了。
君檀站在拐角後麵,握緊了拳頭。他的手在抖,臉在發燙,耳朵尖紅得像煮熟了的蝦。
(冇看到。他們冇看到。隻是聽到了而已。聽到不算。聽到等於冇發生。誰也彆想讓我承認。)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默唸了十遍,終於讓自己平複下來。深吸一口氣,他邁步走出山道拐角,往外門弟子的居所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還是那麼平平無奇,走路的速度不緊不慢,姿態沉穩低調。路過的巡邏弟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身上平平地滑過去,冇有停留。
蒼雲宗外門弟子君檀,凡劣骨,鍛體境。
冇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今晚的收穫:一頭青背狼的實戰經驗,三枚骰子的初步試探,以及一次無人目睹的社死。(嚴格來說是無人目睹。聽到不算。不算。)今晚的損失:自尊心受到創傷,右眼皮跳的迷信再次應驗,決定以後多吃半碗飯。
他推開居所的門,屋裡一片漆黑。室友早就睡死了,鼾聲震天響。
君檀無聲地坐到自己的床鋪上,盤膝閉目,神識內視。
那三枚骰子安靜地懸在識海深處,骨白色的光潤微微流轉,像三個剛吃飽的寵物。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冇有迴應。隻有一種模糊的感覺——這三枚骰子跟他繫結的時候,順帶還綁了一個什麼彆的玩意兒。像是骰子本身的附加功能,或者說是副作用。
君檀有種直覺,那個附加功能,比起骰子本身的能力,可能更讓他頭疼。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