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因車禍變成植物人的男朋友三年,
他醒來後卻抓著閨蜜叫老婆。
閨蜜羞怯的應下,轉頭告訴我,現在不適宜刺激病人。
我笑了,默默掏出這三年所有的醫院賬單。
總共135萬,請問怎麼支付?
還有照顧“你”老公三年,請按市價陪護給我補償。
1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井川開車送我去機場,半路貨車逆行。
他猛打方向盤,副駕駛的我隻受了輕傷,駕駛座上的他撞碎了顱骨。
我在ICU外呆了七個小時,簽了三張病危通知書。
醫生說,可能成為植物人。
我那時候才二十三歲,剛畢業一年,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六千。
井川是我的初戀,從大二談到工作,雙方父母都見過麵,婚期定在次年春天。
我退了機票,辭了工作,搬進了醫院旁邊的出租屋。
井川的媽媽周美華,一開始哭得死去活來,拉著我的手說:“晚晚,井川就交給你了,阿姨知道你對他的心意,等他好了,你們立刻結婚。”
她那時候確實傷心,也確實感激我。
但這種感激,在第三個月就開始變味。
“晚晚,阿姨腰不好,今晚你陪護吧。”
“晚晚,這個護工太貴了,反正你也冇工作,自己照顧吧。”
“晚晚,井川的康複費用……你手裡還有多少錢?”
我手裡原本有八萬存款,半年就花光了。
我開始接私活,寫文案、做策劃,半夜趴在井川病床邊的摺疊桌上趕稿。
白天給他擦身、翻身、按摩、讀新聞,晚上工作到淩晨。
閨蜜在井川出事後來過幾次,每次都畫著精緻的妝,坐十分鐘就走,發朋友圈說“看望老友,心痛不已”。
我看著她點讚過百的評論,低頭給井川剪指甲。
第一年,醫生說有甦醒跡象,我激動得整晚冇睡。
第二年,井川的手指能動了,我錄了三百多個視訊,對著鏡頭又哭又笑。
第三年,也就是上個月,醫生說,他可能快醒了。
這三年,我花了135萬。
賣掉了我媽給我陪嫁的小公寓,借遍了所有能借的朋友,信用卡刷爆三張。
周美華出了二十萬,之後就說家裡冇錢了,她還要養老。
昨天,井川睜開了眼睛。
我握著他的手,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珠轉動,視線越過我,看向我身後。
然後,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卻清晰得殘忍:
“老婆……”
我愣住了。
我身後隻有一個人。
蘇悅。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捧著一束百合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再變成某種我從未見過的、勝券在握的溫柔。
“井川哥……”她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井川的手指收緊,牢牢攥著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彷彿我是空氣。
我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握他的姿勢,懸在半空。
周美華衝進來,看到這一幕,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了我。
“悅悅!井川叫你呢!”她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哎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們小兩口終於團聚了!”
小兩口?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水泥封住。
“阿姨……”我的聲音在抖,“我照顧了他三年。”
周美華這纔看我,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拉起我的手——
“晚晚啊,阿姨知道你對井川好。但是你看,他現在剛醒,記憶混亂,醫生說了不能受刺激。悅悅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他潛意識裡認她,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纔是真愛啊。”
我抽回手。
“我照顧他三年。”我又說了一遍,一字一頓,“我賣房,借債,辭工作。他現在醒了,叫我滾?”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周美華沉下臉,“誰叫你滾了?阿姨是說,一切以井川的病情為重!等他記憶恢複了,事情說清楚不就行了?你現在鬨,把他鬨出個好歹,你負責得起嗎?”
蘇悅回過頭,眼眶紅紅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晚晚,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井川哥哥剛醒,我們真的不能刺激他。你……你先回去休息幾天,好嗎?這裡交給我。”
她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她纔是那個照顧了三年的人。
我低頭看著井川。
他正溫柔地看著蘇悅,手指還在她手心裡輕輕摩挲。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曾經他也是這樣看我的。
現在,他連餘光都冇給我。
我突然笑了。
“好。”我說,“我先回去。”
我轉身走出病房,聽見周美華在身後說:“看看,還是悅悅懂事,不像某些人……”
我關上房門,靠在走廊的牆上,從包裡摸出一支菸——我不會抽,這是用來提神的。
我點燃了,冇吸,看著煙霧繚繞。
三年。
135萬。
我掏出手機,開啟相簿,最新一個視訊是昨天拍的。我對著昏迷的井川說:“今天醫生說你可能要醒了,我買了你最喜歡的藍莓,等你醒了餵你吃。我們結婚吧,井川,我累了,我想有個家。”
視訊裡的我,眼睛下麵掛著濃重的青黑,卻在笑。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她們以為,我林晚是軟柿子?
她們以為,三年青春,一百多萬,就這樣算了?
我掐滅煙,扔進垃圾桶,大步走向電梯。
2
我回了出租屋,睡了十個小時。
三年來第一次,冇有鬧鐘,冇有護士站的呼叫鈴,冇有半夜給井川翻身的需求。
我醒來時,下午三點。
手機上有十七條未讀訊息,來自周美華和蘇悅。
“晚晚,井川今天情況不錯,你不用擔心。”
“晚晚,阿姨想了想,你之前墊的錢,我們會還的,你彆多想。”
“晚晚,井川問你是誰,我說你是護工,他冇懷疑。你先彆來了,我怕他受刺激。”
最後一條是蘇悅發的:“晚晚,對不起,但是井川哥哥現在隻認我。等他好了,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這三年謝謝你,以後我們結婚,一定請你當伴娘。”
我盯著螢幕,笑出了聲。
請我當伴娘?
我回了一條:“明天上午十點,我去醫院。”
然後關機,洗澡,化妝,換上三年前買的連衣裙——那時候我還穿S碼,現在瘦得能穿XS。
我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不是溫柔的笑,是那種,讓人看了心裡發毛的笑。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推開門,裡麵其樂融融。蘇悅正在喂井川喝粥,周美華在旁邊削蘋果,井川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正笑著聽蘇悅說話。
“……那時候你非要爬樹摘石榴,摔下來磕破了膝蓋,還騙阿姨說是我推的……”
“我記得。”井川說,聲音還有點虛弱,但語氣寵溺,“你那時候哭了一下午,說再也不跟我玩了。”
“誰讓你冤枉我!”
“好好好,我的錯。”
他們相視一笑,畫麵溫馨得像偶像劇。
我敲了敲門。
三個人同時轉頭。
井川看著我,眼神陌生,帶著警惕:“你是誰?”
我冇回答,徑直走進去,把包放在床頭櫃上,從裡麵掏出一個檔案袋。
“我是林晚。”我說,“照顧了你三年的人。”
蘇悅站起來,擋在井川麵前:“晚晚,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
“讓開。”
我聲音不大,但蘇悅愣了一下,竟然真的退了一步。
我開啟檔案袋,把一疊單據倒在床上。
“這是這三年的醫院賬單。”我說,“總共135萬7千4百22塊。其中,醫療費98萬,康複費24萬,護工費——也就是我的勞務費,按市場價算,13萬7千。”
我抽出最後一張紙,是銀行流水。
“我賣掉了父母給的陪嫁房,借了42萬,信用卡欠了11萬。周阿姨,您出的20萬,我記著呢,還剩115萬7千。”
我抬頭,看著目瞪口呆的三個人,笑了笑。
“請問,怎麼支付?”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井川皺著眉,看看我,又看看蘇悅:“悅悅,這……這是怎麼回事?”
蘇悅的臉漲得通紅:“林晚!你瘋了嗎?井川哥哥剛醒,你說這些乾什麼!”
“我乾什麼?”我歪了歪頭,“我討債啊。蘇悅,你現在是井太太,對吧?那這錢,你們夫妻一起還,天經地義。”
“誰……誰是井太太!”蘇悅急了,“井川哥哥隻是記憶混亂,等他好了……”
“等他好了,你們就結婚,請我當伴娘。”我打斷她,從手機裡調出她昨天的聊天記錄,放大,舉到她麵前,“這不是你說的嗎?”
蘇悅臉色煞白。
周美華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林晚!你太過分了!井川剛醒,你就來鬨事!你安的什麼心!”
我側身躲開,聲音陡然拔高:
“我安的什麼心?我安的是討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