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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島的午後,熱帶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熾烈得如同滾燙的熔漿潑灑在整片島嶼上,空氣裡翻湧著燥熱的風,吸一口都像是能灼燙喉嚨。
沈梔意、向羽、蔣小魚三人沿著島上坑窪不平的土路緩步前行。
腳下的路麵混雜著沙土與碎石,兩旁瘋長的熱帶植被枝繁葉茂,遮擋了部分日光,卻擋不住撲麵而來的悶熱。
走了將近二十分鐘,耳畔終於傳來嘈雜的人聲,視野裡也出現了成片的低矮建築與往來的人影。
這片島嶼上最魚龍混雜的聚居區,赫然出現在眼前。
與棚戶區破敗擁擠的景象不同,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一處臨海而建的露天飯店。
冇有封閉的棚頂,冇有遮擋的牆壁,僅用粗壯的原木撐起一片簡易的遮陽布。
幾張刷著白漆卻早已泛黃剝落的木質桌椅,隨意擺放在靠近沙灘的空地上。
腳下就是細膩的黃沙,抬眼便能望見無垠的碧海藍天,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邊,捲起白色的浪花。
這裡是天堂島最公開也最複雜的場所,往來之人三教九流,身份各異。
有靠海吃海的漁民,有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小商販,更多的,則是眼神陰鷙、身形彪悍、腰間隱隱鼓脹的亡命之徒。
飯店裡坐得滿滿噹噹,喧囂的說話聲、酒杯碰撞聲、夾雜著各式語言的笑罵聲混著海風飄散。
空氣中瀰漫著烤魚的焦香、啤酒的麥香、海水的鹹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不安分的氣息。
用蔣小魚的話說,這地方看著是吃飯的,實則是天堂島的“訊息集散地”,耗子進來都得踮著腳走,卻也是他們打探情報最合適的地方。
沈梔意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精準挑了一個背靠礁石、麵朝大海、視野開闊的位置。
向羽自然地坐在她外側,用身體將她與往來的人群隔開形成一道無聲的屏障。
蔣小魚則坐在兩人對麵,這個位置既能將飯店內所有動靜儘收眼底,又能牢牢守住背後的安全。
杜絕被人偷襲的可能,是實戰中最穩妥的佈局。
三人剛落座,一名麵板黝黑的本地服務員便快步走了過來,穿著鬆垮的花色短袖。
隻見他臉上堆著職業化的諂媚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詢問點餐。
蔣小魚早有準備,流利地報出幾樣本地特色海鮮、烤肉和冰鎮啤酒。
他的動作自然,語氣隨意,絲毫冇有生麵孔的侷促,完美扮演著混跡江湖的散客。
點餐完畢,蔣小魚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隻有三人能聽清的音量開口在。
“師姐,姐夫,你們看左前方第三桌,還有斜對麵靠海的兩桌。
那幾個人坐姿緊繃,眼神來回掃,腰裡硬邦邦的,絕對揣著傢夥,一看就是‘六芒星’的人。”
沈梔意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早已將全場可疑人員納入視線。
她注意到左前方那桌為首的男人,留著利落的板寸,手腕上一道猙獰的槍疤橫貫而過。
他的坐姿挺拔,眼神銳利,時不時用餘光掃視四周,顯然是這群海盜裡的小頭目。
而斜對麵一桌,一個穿著紅色夏威夷花襯衫的矮胖男人,同樣留著板寸。
此刻正眼睛眯成一條細縫,目光黏膩地在沈梔意身上來回打量,神色猥瑣,一看便心懷不軌。
“目標已經出現,都是‘六芒星’的底層成員,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沈梔意壓低聲音,用極輕的語速叮囑兩人,聲音被海浪聲掩蓋,外人根本無法察覺。
向羽麵無表情地端起桌上的空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看似在放鬆實則周身的感官早已全部張開。
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將周圍所有人的動作、語氣、眼神儘數捕捉,如同蟄伏的獵豹,靜靜等待著時機。
冇過多久,服務員端著沉甸甸的金屬托盤快步走來,將滋滋冒油的烤肉、鮮美的烤魚、冰鎮啤酒依次擺上桌。
他的嘴裡不停唸叨著客套話,彎腰鞠躬的模樣顯得格外恭順。
蔣小魚抬手示意,用英語禮貌道謝,對方笑著點頭,夾著托盤準備轉身離開。
沈梔意隨手拿起一瓶冰鎮啤酒,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瓶身,準備啟開瓶蓋。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爆發!
方纔還滿臉堆笑的黑人服務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麵具般碎裂,眼神驟然變得凶狠暴戾。
隻見他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漆黑的shouqiang,金屬槍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槍口死死頂在了蔣小魚的太陽穴上!
“不許動!”
冰冷堅硬的槍口緊貼麵板,刺骨的寒意順著神經瞬間竄遍全身,蔣小魚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瞬。
那是生命受到威脅的生理反應,但他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僅僅刹那便穩住心神,身體一動不動,臉上甚至還維持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冇有露出半點破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沈梔意握酒的手僵在半空,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源自特戰本能的反擊衝動直衝頭頂,指尖已經蓄力,隨時可以暴起奪槍。
但她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做出判斷。
對方冇有直接開槍,而是控製住蔣小魚,說明目的不是sharen,而是試探盤查,甚至是勒索。
此刻動手,隻會打草驚蛇,徹底暴露身份。
她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戾氣,指尖緩緩鬆開啤酒瓶,麵色平靜,眼神裡帶著無辜的驚慌,完美扮演著無辜遊客的角色。
向羽的身體在同一秒繃緊,如同一張拉滿至極限的長弓,肌肉線條在衣物下緊繃,每一寸力量都蓄勢待發。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淬冰的殺意,那是有人觸碰底線的暴怒。
但他與沈梔意心意相通,同樣讀懂了眼前的局勢,強行按捺住出手的念頭,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三人在電光火石之間達成默契:不動,不反抗,靜待對方下一步動作。
黑人服務員見三人乖乖就範,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與輕蔑。
隻見他扭頭朝著那幾桌海盜的方向,扯著嗓子用本地語言大喊。
“兄弟們!這裡有三個生麵孔,形跡可疑,過來看看!”
話音落下,左前方、斜對麵的幾桌海盜瞬間起身,七八條壯漢呼啦啦圍了上來,將三人的餐桌團團圍住。
他們的臉上掛著戲謔的獰笑,眼神裡滿是惡意與貪婪,如同狼群圍住了落單的羔羊。
為首的正是那個手腕帶槍疤的板寸頭壯漢,他居高臨下地掃過三人,眼神陰鷙,揮了揮手,語氣粗暴。
“搜!把他們身上所有東西都翻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貨色!”
幾名海盜立刻上前,動作粗魯而野蠻,開始對三人進行全方位搜身。
手掌粗暴地劃過肩膀、腰側、褲兜、鞋底,連衣角都不放過,恨不得將三人扒皮拆骨。
可他們翻來翻去,最終一無所獲。
沈梔意、向羽、蔣小魚三人身上,除了幾卷零散的當地貨幣、一部老舊到不能再老的按鍵功能機,再無他物。
冇有武器,冇有通訊裝置,冇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證件,乾淨得如同真正的外來謀生者。
“老大,什麼都冇搜到,就是三個窮光蛋。”一名海盜扭頭向板寸頭彙報,語氣裡帶著失望。
板寸頭眉頭緊鎖,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打量,試圖從眼神裡揪出謊言。
可沈梔意的無辜、向羽的木訥、蔣小魚的委屈,全都演得滴水不漏,讓他一時難以判斷。
就在這時,那個穿紅色夏威夷花襯衫的矮胖板寸男人,湊到了沈梔意身邊。
搜身到腰側時,他的手掌故意放慢速度,粗糙的手指刻意在她腰側流連,甚至用力捏了一下,猥瑣的眼神裡滿是不懷好意。
那動作隱蔽又輕薄,若不是親身感受,根本無法察覺。
沈梔意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生理性的噁心與怒火瞬間衝上頭頂,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臉頰繃得緊緊的,依舊維持著驚慌失措的表情,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任務第一。
可那矮胖男人見她不敢反抗,膽子愈發大了起來,手掌得寸進尺,順勢往下滑去……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聲響起,沈梔意餘光瞥見,是向羽。
他依舊保持著被搜身的姿勢,雙手微張,麵色平靜無波。
可那雙冷冽的眼眸,如同刀鋒般直直射向那個矮胖男人,冇有任何情緒,卻帶著足以凍裂骨髓的壓迫感。
那矮胖男人莫名打了一個寒顫,指尖一僵,猥瑣的動作瞬間停住。
隨即一股莫名的恐懼從腳底竄起,讓他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板寸頭的注意力全在判斷三人身份上,並未注意到這一小插曲,他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搜完就滾,一群冇油水的窮鬼,彆在這兒礙眼!”
矮胖男人悻悻地收回手,臨走前還不死心地瞟了沈梔意一眼,那色眯眯的模樣徹底觸及了向羽的底線。
向羽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全身的力量都在沸騰。
他用儘全身的意誌力,才壓住當場暴起的衝動。
沈梔意用眼角餘光輕輕掃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安撫與警告。
彆動,還不是時候,等我訊號。
向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眼底的殺意被強行壓迴心底,重新恢覆成那副木訥無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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