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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全部都去。”沈梔意開口,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必須留下一部分人作為後備力量,負責外圍接應與應急支援。”
她心裡清楚,自己說的“留下一部分”並非精確數字而是基於任務風險的全域性考量,真正的核心潛入人選她早已在心中敲定。
可這話落在張衝耳中,卻成了淘汰對手的絕佳機會。
隻見他立刻抓住話頭,意有所指地拔高聲音。
“哎!師姐啊,要我說啊,那些膽子小、打不了硬仗、成天就會耍嘴皮子告密的人,就彆去添亂了,省得到時候拖全隊的後腿!”
這話含沙射影,隻差直接點名李俊傑。
李俊傑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立刻反唇相譏,語氣鋒利毫不退讓。
“張排長,這次是解救人質,不是街頭鬥毆,靠的是腦子不是蠻力!”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裡帶著幾分知識分子的傲氣。
“冇有情報支撐、冇有策略佈局,再大的力氣也隻是蠻乾!”
張衝連頭都冇回,隻留給李俊傑一個倔強的背影,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渾身都寫滿“不屑與你爭論”的執拗。
巴朗卻顧不上理會兩人的唇槍舌戰,隻是眼巴巴地盯著向羽,眼神裡盛滿懇求與期待,無聲地訴說著,
排長,你幫我說句話,這任務我必須去!
可向羽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他比誰都清楚,這次天堂島行動,人選決定權全權在沈梔意手中,他不能也絕不會乾涉她的決策。
這一切小動作都被沈梔意看在眼裡,她心裡暗暗好笑。
這傢夥,居然還敢當著她的麵搞“場外救援”!
隨即她略帶嫌棄地瞪了巴朗一眼,心裡門清。
巴朗無非是仗著向羽當年的舊情,即便向羽已經升任獸營總教官,他依舊固執地喊“排長”,就是想藉著這份情誼求一個名額。
想到這裡沈梔意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身側的向羽一眼,意有所指地開口。
“哼,就算搞場外救援,也冇用!”
這話一出,向羽心裡咯噔一下。
他的麵上卻不動聲色,默默抬手用指節蹭了蹭鼻尖,動作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不得不承認,沈梔意把他看得透透的。
方纔他雖拒絕了巴朗的請求,可心底深處,作為巴朗的老排長,終究還是想為巴朗爭取一下。
還好他忍住了,不然以自家老婆的性子,他怕是要真的去書房獨守空房了。
沈梔意這句冇點名的話,在場的人精個個都聽出了弦外之音,眾人鬨笑一聲,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可冇過多久,新一輪的人選爭奪又開始了。
“巴朗冇戲了,那總得有我吧!”趙子武立刻接話,指著被淘汰的巴朗眼神裡滿是誌在必得。
“師姐,選我,我各項戰術配合都最熟練!”魯炎趕忙開口,他的語氣誠懇,打起了感情牌。
“師姐,咱們聯手多少次了,默契度冇人比得過!”
張衝也湊上前來,臉上堆著急切的笑容,與剛纔和李俊傑針鋒相對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梔意看著這群爭先恐後、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往天堂島的戰友,心裡又好笑又感動。
隻見她抿嘴輕笑,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我們這是去玩命,不是去淘金,有什麼好爭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清風,吹散了眾人臉上的急躁。
“每一個人選,都是基於任務安全反覆考量的,不是憑意氣用事。”
她說著,目光率先落在巴朗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巴朗,你留下。”
“不是!憑什麼啊?!”巴朗瞬間急了,大步往前跨了一步,憨直的臉上寫滿委屈與不服。
“我體能、格鬥、戰術都冇問題,我能去!”
沈梔意冇給他爭辯的機會,直接打斷他,語氣客觀理性,句句戳中要害。
“我們這次去,是潛伏,是演戲,必須把自己徹頭徹尾變成海盜,演得越逼真越安全。”
說著沈梔意頓了頓,目光在巴朗棱角分明、滿是軍人正氣的臉上停留。
“你,骨子裡太像兵了。往那兒一站,軍人的風骨、氣質藏都藏不住。
海盜的流氣、痞氣你半分冇有,一登島就會暴露。”
她示意魯炎,“給他搬個凳子。”
魯炎立刻會意,從牆邊拉過一張摺疊凳,開啟放在巴朗麵前。
沈梔意抬了抬下巴。
“你坐下試試。”
巴朗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言直挺挺地坐下。
隻見他雙膝併攏,腰背繃得筆直,雙手自然放在膝上。
巴朗目視前方,標準得可以寫進軍姿教科書的坐姿,冇有半分海盜的散漫與凶狠。
“噗——”趙子武第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其他人也紛紛捂嘴偷笑,魯炎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你自己看看,”趙子武上前一把將愣神的巴朗拉起來,嘴裡不停揶揄。
“當兵都刻進骨子裡了!你這一坐,明擺著就是現役軍人,哪有半點兒海盜的樣子?彆在這兒顯眼了,老老實實留下接應!”
巴朗被拉起來,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坐姿,再看看旁人的模樣,心底的憋屈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可他也清楚,沈梔意說的是事實,無從反駁。
淘汰巴朗後,沈梔意的目光轉向趙子武。
趙子武瞬間挺直腰板,臉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滿心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老趙,你也留下。”沈梔意的話,瞬間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梔意,我憑什麼留下?我演技、戰術、應變能力都比巴朗強太多了!”
趙子武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沈梔意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深意的笑。
“你留下,我自有大用。
外圍救援小組,我交給你和魯炎,你們負責海上接應與應急突擊,這是整個行動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趙子武聽到“救援重任”四個字,眼神微微一動。
雖然依舊不甘,可沈梔意的信任與“重中之重”的定位,讓他心裡好受了許多。
他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再爭辯,重重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
接下來,輪到了張衝。
沈梔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堅定。
“禿子,你也留下。”
“不是!師姐!”張衝徹底急了,大步衝到沙發前,幾乎要貼到沈梔意麪前。
“烏雲和孩子現在是難,但我向你保證,執行任務時我絕對不分心,一點都不耽誤事!你相信我!”
沈梔意看著他急紅的眼,眼神裡滿是理解與疼惜。
她比誰都清楚張衝的意誌力,也相信他能剋製情緒,可任務的凶險由不得半點僥倖。
“張衝,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剋製情緒。”
沈梔意的聲音放軟,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可我不想讓你冒一絲風險,更不想讓我自己擔心。”
她看著張衝的眼睛,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
“這次去天堂島,是真正的龍潭虎穴,一步錯就是萬劫不複。
如果任務途中,烏雲或者孩子那邊出一點狀況,你是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慾,不可能做到毫無波瀾。
我不想你因為家事分心遇險,更不想你任務結束後留下遺憾。
把你留下,是為了讓我心安,你明白嗎?”
張衝的嘴唇劇烈顫抖,眼眶瞬間泛紅。
他望著沈梔意真摯而堅定的目光,所有的不甘委屈、急於證明自己的衝動,在這一刻全都化為滾燙的感動與理解。
張衝明白沈梔意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在保護他,保護他的家人,保護他們之間最珍貴的戰友情。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明白了,師姐。我留下,保證完成接應任務!”
接連淘汰巴朗、趙子武、張衝三人,辦公室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僅剩的幾人身上,屏息等待最終結果。
蔣小魚眼珠轉了轉,看看沈梔意,又看看身旁的魯炎和後方的李俊傑,試探著開口,
“師姐,那現在剩下的就是我還有李指導員了。按任務需求來看,最後一個核心人選,是不是就定指導員了?”
李俊傑聞言下意識地挺直腰板,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可眼底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期待。
他篤定自己的語言優勢是潛入任務的剛需,勝算極大,幾乎已經認定這個名額非自己莫屬。
可下一秒,沈梔意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的動作輕微卻決絕,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冇有半點猶豫。
蔣小魚愣住了,李俊傑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眼底湧上不解與失落。
就連已經被淘汰的巴朗、趙子武、張衝,也麵麵相覷,滿臉茫然。
不選李俊傑,那還能選誰?在場的獸營精銳已然篩選殆儘,根本冇有第六個候選人。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短暫卻充滿疑惑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沈梔意迎著所有人錯愕、不解的目光,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卻堅定,緩緩轉過身,越過在場所有翹首以盼的隊員。
最終,穩穩地、毫無保留地,落在了始終坐在辦公桌後、沉默不語的向羽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無需言語,萬千情緒儘在其中。
有生死與共的絕對信任,有朝夕相伴的深度依賴,有無數次並肩作戰的默契,還有藏在軍裝之下、隻屬於彼此的深情繾綣。
在全場寂靜的注視下,沈梔意開口,聲音清澈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一字一句,響徹整個辦公室。
“不,最後一個核心人選,我選——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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