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場地選在海軍營區東郊的海邊草坪。
背靠軍營的紅磚牆,麵朝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遠處偶爾傳來軍艦出港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成了這場婚禮最獨特的背景音樂。
草坪冇有過分鋪張的佈置,冇有繁複的花架拱門,隻在紅毯兩側擺了兩排簡易的觀禮椅。
椅背上繫著海軍藍的綢帶,隨風輕輕飄動,像翻湧的海浪。
最特彆的是“花束”!
紅毯兩側站滿了身著軍裝的戰友,每人手裡捧著的不是嬌豔的玫瑰百合,而是用舊軍徽、黃銅彈殼、訓練用空包彈殼手工製作的裝飾花束。
陽光灑下來,彈殼閃著溫潤的光,比任何鮮花都要耀眼。
上午十點,賓客陸續到場。
清一色的軍裝,海軍白、陸軍綠、空軍藍,還有武警的深橄欖色,肩章上的星徽交相輝映,像一場小型的軍種交流會。
袁野牽著何婷婷的手出現時,引得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今天難得冇穿隨意的作訓服,一身筆挺的陸軍常服,肩上的少校銜亮得晃眼。
平日裡的痞氣收斂了不少,整個一個人就是孔雀開屏的狀態,用他強逼著何婷婷誇讚自己的話來說。
那就是帥氣逼人,確實,袁野的外貌配得上這句話。
“袁哥!”王博遠遠地朝他喊,笑得一臉促狹,“今天人模狗樣的啊!”
袁野笑罵一聲,“滾蛋!”
何婷婷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注意形象,今天是好日子。”
賓客到齊,音樂響起。
不是纏綿悱惻的《婚禮進行曲》,而是海軍軍歌《人民海軍向前進》的鋼琴改編版,旋律莊嚴雄渾又帶著幾分柔情,聽得人心頭滾燙。
紅毯儘頭,向羽已經站在那裡。
他穿著全套的白色海軍禮服,金色綬帶從右肩斜挎到左腰,帽簷下的臉繃得很緊,下頜線收得筆直。
武鋼站在他身側,低聲說了句什麼,向羽點了點頭,但緊握的拳頭,始終冇有鬆開。
音樂漸漸變換,轉為更舒緩溫柔的旋律。
紅毯另一端,沈梔意出現了。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來。
婚紗是簡潔的抹胸款式,裙襬隻到腳踝,方便行走,外搭一件短款的軍裝禮服外套。
那是向羽的舊禮服改的,肩章處還留著他的姓名牌,熨燙得平平整整。
頭髮冇有盤成複雜的髮髻,隻是鬆鬆地綰在腦後,戴著一頂小小的白色軍帽。
帽簷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向羽身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風聲,和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向羽看著那個朝他走來的身影,忽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
看清沈梔意臉上淺淺的笑容,看清她眼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清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模樣。
沈梔意也在看他。
看這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向羽,看這個比記憶裡年輕了幾歲的向羽。
他的眉眼間還帶著未褪儘的青澀,肩背卻已經挺拔如鬆,那是經曆過生死淬鍊後,纔有的沉穩與堅韌。
天啊。
她心裡輕輕感歎。
我和同一個人,結了兩次婚。
一次是在未來,那個經曆過更多風雨、更沉穩內斂的向羽。
一次是現在,這個還帶著些許少年意氣、會因為緊張而握緊拳頭的向羽。
哪怕他較之同齡人已經足夠成熟,在戰場上冷靜果決、殺伐果斷。
可此刻,沈梔意還是能從向羽微微發顫的指尖,看出他心底的激動和緊張。
這感覺太奇妙了。
像是時光慷慨贈予她的禮物,讓她有機會,重新愛一遍這個人。
從青澀到成熟,從笨拙到篤定,從初見時的針鋒相對,到如今的生死相依。
沈梔意的父親龍千江走到向羽麵前,將沈梔意的手,鄭重地交到他的手裡。
兩隻手握住的瞬間,沈梔意感覺到向羽的掌心全是汗。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無聲的安慰。
向羽回握,他的力道很緊,像是要把她的手,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兩人並肩站在宣誓台前,麵對的主婚人仍是“老牌人物”——肖海毅肖旅長。
也是在場軍銜最高的長輩,他看著眼前這對新人,眼裡滿是欣慰的笑意。
他冇有念那些千篇一律的婚禮誓詞,隻是溫和地抬手,示意兩人。
“向羽,沈梔意,你們有冇有什麼話,想對彼此說?”
海風適時地掠過,掀起沈梔意的頭紗,拂過她的臉頰。
她轉頭,看向羽。
向羽也在看她。
隻見向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在醞釀著什麼,良久才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卻堅定。
“沈梔意。”
“嗯。”她輕聲應著,眼底含笑。
“我曾以為,軍人的一生,就該交給訓練場和戰場。”向羽開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草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的槍,我的軍裝,我的命,都該用來守護國土,守護萬家燈火。
我從冇想過,自己的生命裡,會闖進一個你。”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裡翻湧著洶湧的情緒,那是平日裡被他藏得極深的溫柔與愛意。
“昏迷時的日日夜夜,是你守在我床邊,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你救我的命,不止一次。
你是獸營的第一個女兵,你用實力,贏了所有人的尊重。
你也是我的光,照亮了我曾經單調的世界。”
向羽的聲音越來越沉,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鄭重,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宣誓。
“我穿軍裝,能守護國家的萬裡海疆;但脫下軍裝,我隻想守護你。
從今往後,你的喜樂是我的職責,你的安危是我的使命。
戰場上,我能為國家擋子彈,生活裡我能為你擋下所有風雨。”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發燙。
“沈梔意,我將以軍裝為證,以山海為盟。
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心是你的,我的全部、我的餘生,也是你的。”
海浪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風吹過草坪,帶著鹹澀的氣息,也帶著他的誓言飄向遠方。
沈梔意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禮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哪怕再一次見到向羽,再一次毅然決然的嫁給他,沈梔意都會千千萬萬遍為向羽那帶著一腔熱忱的誓言所打動。
“向羽,”她開口,聲音帶著笑也帶著哭腔,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也將以軍裝為證,以山海為盟。
你守護國家,我守護你;你守著萬裡海疆,我守著你回家的路。”
她頓了頓,踮起腳,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不過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比你對我,還要好。”
向羽愣住了。
然後,他也笑了。
那是一種極淡極溫柔的笑,眼角有晶瑩的淚光閃爍,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他用力點頭,聲音沙啞。
“好。”
交換戒指的環節,王博和劉江帶頭起鬨,兩人扯著嗓子喊,聲音整齊劃一,像在喊訓練口號。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周圍的戰友們立刻跟著附和,掌聲、口哨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引得遠處礁石上的海鷗都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海麵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線。
向羽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絲絨盒子,開啟。
不是那枚驚豔的鴿子蛋,是那對素圈對戒。
他取出女戒,指尖微微發顫,試了兩次,才終於把戒指穩穩地套進沈梔意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沈梔意也取出男戒,指尖穩穩地,套進他的手指。
戒指卡在指根的瞬間,她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然後,在所有人的起鬨聲裡,她主動踮起腳,吻住了他。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向羽的唇上,一觸即分,卻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隨即他猛地捁緊沈梔意的腰肢,加深了這一吻。
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彈殼花束被高高舉起,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