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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意那句“幫你保管”,如同在滾燙的沙灘上投下了一顆燒紅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更為劇烈的反應。
徹底撕裂了原本因她突兀出現和撲救行為而短暫凝滯的空氣。
蔣小魚、魯炎、張衝三人徹底懵了。
隨即三人嘴巴微張,眼神在沈梔意那張美豔卻寫滿不容置疑的臉掃描。
最後是不斷的在這張麵孔以及自家排長那驟然冰封的表情之間來回逡巡。
他們已經完全理不清這突如其來的、堪稱“以下犯上”的變故究竟唱的是哪一齣。
巴朗臉上原本因絕望和決絕而湧起的憤怒與不甘,此刻也僵住了,化作了純粹的錯愕和茫然,他甚至忘了繼續朝蔣小魚他們衝過去。
沙灘上隻剩下海風捲著熱浪的呼嘯,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向羽,眼神在沈梔意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冷冽到了極致,彷彿極地永不融化的寒冰。
周身原本就因傷痛和抉擇而緊繃的氣場,此刻陡然變得更加沉凝、更具壓迫感,如同暴風雨前低垂的鉛雲。
隻見他死死盯著那支被沈梔意彆在自己腰間、本應屬於他的黑色訊號槍,眉峰緊蹙,幾乎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向羽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缺乏血色的青白。
訊號槍,對於一名正在經曆殘酷選拔的戰士而言,不僅是退出的工具,更承載著個人的尊嚴、對承諾的堅守,甚至是對自身極限的某種定義。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兵,以這樣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奪走這份沉重的象征。
恥辱感、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更深層次的、對她行為背後動機的極度困惑,如同冰火交織,在他胸腔裡衝撞。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很穩,踩在沙地上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向羽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逼近,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沈梔意完全籠罩。
烈日被他擋住,沈梔意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頜線上緊繃的肌肉,看到他額角未乾的汗珠滾落,滑過沾染沙塵的脖頸,冇入迷彩服的領口。
隨即他微微低頭,那雙總是平靜深邃,此刻卻翻湧著寒意的眼睛,直直地鎖住她。
向羽的聲音低沉,冷硬得冇有一絲轉圜餘地,一字一頓地重複。
“我再說最後一遍,把槍給我。”
每一個字都像冰棱砸落,帶著屬於“獸營戰神”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隱隱壓抑的怒火。
沈梔意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那是屬於頂尖強者的氣場,即使他身負重傷,即使他內心正經曆著巨大的掙紮。
但她毫不畏懼地挺直脊背,微微仰起臉,迎上他那雙寒星般的眸子。
沈梔意的眼神裡冇有絲毫退縮或怯懦,反而燃燒著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近乎偏執的篤定和急切。
她知道,此刻任何合理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時空的鐵律像枷鎖一樣束縛著她的喉嚨,她無法說出“我是來救未來的你”這種天方夜譚。
她隻能硬扛下所有質疑、所有憤怒,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爭取那關鍵的幾十秒。
她甚至微微側過身體,用半邊肩膀和手臂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護住腰間的槍套,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沈梔意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
“現在不能給你。等這場淘汰考覈結束,我自然會還你。我說到做到。”
這番話,在巴朗等人聽來,簡直是**裸的挑釁和不知天高地厚。
巴朗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壓抑的怒火和之前未儘的情緒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隻見他雙目赤紅,怒吼一聲。
“你算乾嘛的!你這女兵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想乾什麼?!你怎麼回事?!”
說著,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來,似乎想親手從沈梔意身上把訊號槍奪回來,塞迴向羽手裡。
“我跟你說,這把槍對我們排長很重要!你趕緊還回去!!”
沈梔意眼神一厲,反應快得驚人。
隻見沈梔意在巴朗腳步剛動的刹那,她反手“唰”地一聲拔出背後那支隻有空包彈的訓練buqiang。
她的動作流暢迅捷,槍口並未指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抬高,直指烈日灼燒的蒼穹,同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極具穿透力的厲喝。
“都彆動——!!!”
這一聲喝,與她之前撲救時的急切、宣告時的堅定截然不同。
那音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千錘百鍊後自然形成的、凜然不可侵犯的殺伐果斷之氣。
彷彿沈梔意手中握著的不是訓練槍,而是真能奪人性命的利器。
那股陡然爆發的氣勢,竟硬生生讓暴怒中的巴朗身形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衝鋒的勢頭被強行刹住。
沙灘上再次陷入一種劍拔弩張的緊繃,蔣小魚幾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僵持的千鈞一髮之際,係統阿五冰冷而急促的提示音,如同最精準的警報,在沈梔意腦海中尖銳響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警告!能量采集進度60%……檢測到目標情緒峰值出現回落趨勢!
當前接觸狀態穩定,但情緒對峙強度不足!
請宿主立刻采取行動,刺激目標情緒產生二次強烈波動!
重複,必須確保采集完全!否則能量純度不足,將嚴重影響後續意識橋接效果!】
沈梔意心中驟然一凜!
采集還未完成!
向羽最初的震驚、憤怒正在被更多的困惑和某種審視取代,情緒峰值在下降!
係統阿五需要更強烈、更持久的波動來“提純”能量!
電光石火間,她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不能僅僅僵持,必須火上澆油!
隻見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向羽臉上,故意揚起下巴。
這個動作讓沈梔意看起來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近乎傲慢的挑釁。
隨即她調整語氣,讓聲音聽起來更加清晰銳利,如同淬毒的細針直刺向羽內心最敏感疼痛的角落。
“向羽,”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就這麼想放棄嗎?遇到一點挫折,一點舊傷複發,看到戰友疲憊就迫不及待地想打響那支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向羽那無力垂落在鐵鏈之間的左臂,又看回他緊縮的瞳孔,語氣加重,帶著毫不留情的質問。
“你口口聲聲的尊嚴,獸營第一的驕傲,難道就是建立在‘遇到困難就退出’的基礎上?
你對得起自己流過的汗、受過的傷、拚過的命嗎?你對得起身後這些,哪怕自己不行了,也想把你推上去的戰友嗎?”
“巴朗說的對,馬爾斯是你該去的地方!你不能一輩子窩在獸營!
可你現在在做什麼?用放棄來成全你那可笑的、不容玷汙的完美形象?
向羽,你醒醒!真正的強者,不是永遠不失敗,而是在絕境中,依然能找到戰鬥下去的理由!哪怕是用爬的!”
這番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向羽血淋淋的傷口上。
精準無比地戳中了他此刻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軟肋。
那份對自身極限的不甘,對可能“不完美”退場的恐懼,以及對拖累隊友、無法兌現承諾的深深愧疚。
向羽的瞳孔猛地劇烈收縮!
彷彿有驚雷在他腦海深處炸開。胸口不受控製地劇烈起伏,積壓在心底多日、在傷痛和壓力下被強行壓抑的所有情緒。
壯誌未酬的不甘,對自身傷痛的憤怒,對戰友心意的沉重,以及此刻被一個陌生人如此**裸揭開傷疤的羞憤與暴怒……
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他死死盯著沈梔意,那雙總是冷靜剋製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但深處,卻摻雜著更多連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複雜情愫。
向羽震驚於這個女兵對自己心態如此精準的“解讀”,不解於她為何如此執著地阻止自己。
甚至……在那滔天怒意之下,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和茫然。
她的話,難道真的……說中了嗎?
【能量采集進度65%……情緒波動強度回升……峰值小幅上揚……請宿主維持當前對峙強度!刺激需持續!】
這時係統阿五的反饋讓沈梔意知道方向對了,但還不夠!
還不夠劇烈!不夠純粹!阿五需要的是那種足以衝破一切理智防線的、最本能的情緒爆發!
眼看著向羽眼中的怒火雖然熾盛,但似乎有被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壓下去、轉為更冷硬審視的趨勢,沈梔意心中一急。
時間不多了!她必須下猛藥!
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後果,什麼形象,都比不上采集到足夠喚醒他的能量!
隻見沈梔意眼神忽然一閃,臉上露出極為逼真的驚駭表情。
隨即猛地扭頭看向向羽身後的叢林方向,同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示警。
“小心——!後麵!!!”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真,瞬間牽動了沙灘上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向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強忍著左肩劇痛,猛地就要擰身回頭!
蔣小魚幾人也悚然一驚,下意識朝那個方向望去!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這聲“小心”驟然轉移的百分之一秒……
沈梔意動了!
她像一道蓄勢已久的閃電,腳下沙地炸開一個小坑,身形快得在原地留下殘影。
隨即她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剛剛做出轉身趨勢的向羽跟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近乎為零!
向羽隻來得及將頭轉回一半,斥責她“一驚一乍行為古怪”的話語還在喉嚨裡,便隻覺得身前襲來一股帶著溫熱氣息和淡淡、難以形容的清香的風。
緊接著,他眼前的光線被遮擋,映入眼簾的,是沈梔意那張驟然逼近的美豔到極具衝擊力的麵孔。
她的麵板在烈日下泛著白皙的光澤,鼻尖還沾著一點剛纔撲倒時蹭上的沙粒。
那雙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錯愕的瞳孔。
他甚至能數清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然後向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兩隻溫熱、細膩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捧住了。
那觸感陌生而柔軟,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壓在他的顴骨上。
向羽的大腦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他常年訓練、格鬥,與人肢體接觸無數,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
他本能地想要掙脫,想要後退,想要從這雙過於靠近、過於明亮的眼睛裡撤離……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還未能做出任何有效反應的刹那,他那因為乾渴和緊抿而有些起皮乾裂的嘴唇上,傳來一個溫熱的柔軟至極的觸感。
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又像一滴甘霖驟然滴落。
帶著少女獨有的清冽又有些許甜意的氣息,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逝。
快得彷彿隻是一個錯覺。
但卻在向羽的感官世界裡,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發海嘯的核彈!
深深的、前所未有的震撼,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他的四肢百骸!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全部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謬絕倫卻又真實無比的觸感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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