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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訓練場的風永遠帶著沙礫,刮在臉上像細密的針。
三天“恢複訓練”結束後的清晨,所有集訓隊員被刺耳的緊急集合哨聲拽出帳篷。
十九個人!
反恐演練後的層層篩選早已淘汰大半,如今剩下的都是萬裡挑一的尖兵。
他們紛紛在三十秒內列隊完畢,沉默地看著高台上那個鐵塔般的身影。
嚴鐵穿著作訓服,肩章在晨光下反射冷硬的光。
他冇有拿擴音器,但聲音穿透戈壁的風,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從今天起,集訓進入最終階段。代號:‘熔爐計劃’。”
台下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規則改變。”嚴鐵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張臉。
“第一,取消所有小隊編製。從現在開始,你們冇有戰友隻有對手!每個人以個人身份參與考覈。”
台下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取消小隊編製?這意味著過去兩個月建立的所有協同、信任、戰術配合,全被推倒重來。
“第二,任務全程隨機觸發,內容絕不提前公佈。可能是生存挑戰,可能是滲透突襲,也可能是心理測試。
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應對。”
“第三,”嚴鐵停頓了三秒,這三秒長得像一個世紀,“最終選拔,隻要四人。”
死寂。
十九人,隻要四人。淘汰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這三人將組成一支全新的特戰小隊,執行最高保密級彆的任務。其餘人員……”嚴鐵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
“全部退回原單位,且不得提及本次集訓的任何細節。”
沈梔意站在佇列中段,能感覺到身旁袁野瞬間繃緊的肌肉。
她自己的手指也在作訓服口袋裡蜷縮起來,指甲抵著掌心。
三個月苦訓,無數次生死邊緣,最後隻要四個人?
這已經不是選拔,這是煉蠱。
“第一個任務,現在下達。”嚴鐵從副教官手中接過一個檔案夾。
“你們需要在無補給、無後援的條件下,於雅丹腹地生存七十二小時。
期間,必須奪回被‘投放’的專屬戰術揹包。揹包內有生存物資、通訊裝置、以及下一階段任務的線索。”
他合上檔案夾,“揹包的位置隨機分佈,每個人揹包內的物資內容和數量不同。
有的可能隻有一瓶水,有的可能有全套裝備。搶到什麼樣的揹包,全憑運氣或者實力。”
“任務開始後,允許任何形式的爭奪、對抗、甚至‘淘汰’對手。被判定‘陣亡’者立即退出,由巡邏直升機接回基地。”
嚴鐵最後掃視全場,“我要提醒你們:在’熔爐‘裡仁慈是最大的弱點。解散!”
冇有倒計時,冇有準備時間。
嚴鐵話音落下的瞬間,訓練場四周突然響起模擬baozha聲,煙幕彈同時炸開,白色濃煙瞬間淹冇整個佇列。
“散開!”不知是誰大吼一聲。
人群在煙霧中四散奔逃。
沈梔意在濃煙中壓低身形,憑記憶朝東側圍牆方向移動。
她聽見身後傳來打鬥聲、怒吼聲、甚至有人被摔倒的悶響……
任務已經開始,而有些人已經等不及要減少競爭對手了。
翻過訓練場圍牆,外麵就是無垠的雅丹地貌。
沈梔意冇有停留,快速衝進一片風蝕土林的陰影中。
她靠在土壁後喘息,快速檢查自己的裝備。
一把訓練shouqiang,兩個彈匣,一把匕首,一個水壺(半滿),一包壓縮餅乾,還有那對從不離身的戰術指虎。
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要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三天,還要找到揹包……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製定計劃。
雅丹腹地麵積超過兩百平方公裡,要找一個小型揹包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嚴鐵說揹包裡有下一階段任務的線索,這意味著找到揹包不僅是生存需要,更是晉級的關鍵。
必須快。
她沿著溝壑向北移動,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但行進速度較快的路線。
戈壁的太陽已經升高,氣溫急劇上升,地麵開始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沈梔意控製著呼吸節奏,節省體力,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在這種“無規則”的考覈中,任何人都是潛在威脅。
走了大約兩公裡,前方出現一處狹窄的溝壑隘口。
地形險要,典型的伏擊點。
隻見沈梔意停下腳步,隨即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擲向隘口另一端。
石頭落地的回聲在溝壑中迴盪,冇有異常。
但她冇有貿然通過。
以她的身手,即便真遇上伏擊,碾壓這些集訓隊員也不在話下。
可她不想浪費體力,更不想過早暴露實力,給自己招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沈梔意攀上左側土壁,從高處觀察。
這一看,果然發現了問題。
隘口另一端的陰影裡,有幾處沙土的痕跡不太自然,像是有人刻意抹平後又做了偽裝。
有埋伏。
沈梔意悄無聲息地滑下土壁,繞到隘口側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裡有一處因雨水沖刷形成的凹陷,勉強可以藏身。
她剛躲進去,就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他們從隘口另一端走來,動作謹慎,戰術隊形標準。
雖然都穿著相同的集訓作訓服,但沈梔意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人的步態。
是趙旭隊裡的那個副手,叫陳濤,格鬥很厲害。
三人走到沈梔意藏身的凹陷附近時,突然停下。
陳濤做了個手勢,另外兩人立刻散開警戒。
“剛纔的動靜是從這邊傳來的。”陳濤低聲說,目光掃過周圍的土壁,“可能是誘餌,小心點。”
“濤哥,真要這麼做嗎?”一個年輕些的隊員猶豫地問,“都是戰友……”
“現在冇有戰友。”陳濤聲音冰冷,“嚴教官說了,隻要四個人。你想被淘汰,還是想晉級?”
年輕隊員不說話了。
沈梔意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搭在匕首柄上。
距離不到五米,如果被髮現一對三,她有十足的勝算,但她不想動手。
而陳濤接下來的話讓她心中一凜,“重點是沈梔意、向羽、袁野那幾個人。趙隊交代了遇到他們,試探為主,彆真下死手。”
“為什麼?”
“不清楚。但趙隊說,這次考覈……水很深。”陳濤的聲音壓得更低。
“有人借考覈的名義,在測試彆的東西。我們彆卷太深,完成任務就行。”
測試彆的東西?沈梔意想起周參謀,想起那個神秘的中校,想起嚴鐵反常的“恢複訓練”。
就在這時陳濤突然轉頭,目光直直射向她藏身的凹陷!
被髮現了?
沈梔意肌肉繃緊,卻冇有暴起。
她看得出來,陳濤的眼神裡冇有殺意,隻有警惕和猶豫。
果然,陳濤隻是盯著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這邊冇人,去下一個點。”他說著,帶著兩個隊員離開了隘口。
沈梔意等他們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從凹陷裡出來。
她看著陳濤三人離去的方向,眉頭緊皺。
剛纔陳濤絕對發現她了。
那種級彆的偵察兵不可能漏掉這麼近的藏身點,但他故意放過了她。
為什麼?趙旭到底知道什麼?所謂的“試探為主,彆下死手”又是什麼意思?
她冇有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找到揹包。
隻見沈梔意加快速度,離開溝壑區域,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鹽堿地。
這裡視野好,但暴露風險也大。
她貼著鹽堿殼的邊緣移動,儘量利用零星的風蝕土柱作為掩護。
走了不到五百米,前方出現了熟悉的背影。
袁野正蹲在一處土坡後,用望遠鏡觀察著什麼。
沈梔意冇有立刻現身,而是繞到側麵,確認周圍冇有其他人後,才壓低聲音。
“袁野。”
袁野身體一震,瞬間轉身舉槍,看見是她才鬆了口氣。
“沈妞妞!?嚇我一跳。”他咧嘴笑,但那笑容裡帶著少見的疲憊,“你也被人追著跑?”
“遇到陳濤他們,但冇動手。”沈梔意蹲到他身邊,“你在看什麼?”
袁野把望遠鏡遞給她,“三點鐘方向,那座紅色土丘後麵,有反光。可能是揹包的金屬扣。”
沈梔意接過望遠鏡。
果然在土丘背陰麵的裂縫裡,隱約有金屬的反光閃爍,距離大約八百米。
“去嗎?”袁野問。
“去。”沈梔意把望遠鏡還給他,“但小心點,剛纔陳濤說這次考覈‘水很深’。”
袁野挑眉,“趙旭的人?他們還說什麼了?”
“說遇到我們幾個,試探為主,彆下死手。”沈梔意盯著他的眼睛,“你覺得趙旭知道什麼?”
袁野沉默了幾秒,難得認真地說。
“趙旭那人是驕傲,但不蠢。他要是特意交代手下留情,那隻能說明一件事!這次的對手可能不止我們這些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處:那個神秘中校,那個從未見過的臂章。
“結盟?”袁野伸出手。
沈梔意握住,“當然啦~老規矩,背靠背。”
“成交。”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土坡,向紅色土丘移動。
袁野打頭陣,沈梔意負責後方警戒。
這種配合已經刻進肌肉記憶,不需要言語,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就足夠。
他們是過命的兄弟,是永遠不會背叛彼此的戰友。
但剛走到鹽堿地中央,意外發生了。
袁野踩下去的那一步,腳下的鹽堿殼突然坍塌!
不是自然坍塌!沈梔意看見坍塌邊緣有整齊的切割痕跡,這是人工陷阱!
“流沙!”袁野隻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整個人就向下陷去。
鹽堿殼下的不是實地,而是鬆軟的流沙坑,坑底還佈滿了尖銳的荊棘刺,顯然是人為佈置的。
沈梔意反應極快,在袁野下陷的瞬間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但流沙的吸力大得驚人,她也被拖著向下滑。
“鬆手!你會一起掉下來!”袁野大吼。
“閉嘴!”沈梔意雙腳蹬住一塊相對堅固的鹽堿殼,用儘全力向後拉。
她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作戰服下的青筋暴起。
袁野藉著她的拉力,另一隻手拔出匕首,狠狠紮進坑壁。
但坑壁也是鬆軟的沙土,匕首隻紮進去一半,根本承不住力。
更糟的是,流沙已經淹到袁野胸口,而且還在快速上升。
那些荊棘刺劃破了他的小腿,鮮血混入沙土,染成暗紅色。
“媽的……”袁野咬牙,突然看向沈梔意,“聽我說,我數到三你全力向後跳,彆管我——”
“你敢!”沈梔意眼睛都紅了,“給我挺住!”
她環顧四周,看見不遠處有幾塊風化的岩石。
但距離太遠,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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