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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
袁野的大嗓門突然插進來,打破了這溫馨又曖昧的安靜。
隻見他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秦風的軍用水壺。
很顯然這是他剛纔趁秦風不注意偷的,正美滋滋地仰著脖子喝了一大口。
“我說二位,”袁野盤腿坐在兩人對麵,擠眉弄眼的,一臉“我什麼都懂”的表情。
“這大庭廣眾的,注意影響啊。冇看見這兒還有這麼多單身狗眼巴巴看著呢嗎?”
沈梔意的臉更紅了,抓起手邊一把沙子就朝他扔過去,笑罵道,“滾!”
袁野敏捷地往旁邊一躲,那把沙子不偏不倚,全撒在了剛走過來的秦風身上。
秦風低頭看了看自己作戰服上沾著的沙粒,又抬頭看向袁野,眼神很平靜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那個……老秦,誤會,都是誤會!”袁野立刻舉起雙手投降,乾笑著把水壺遞迴去。
“是沈妞妞扔的,我是無辜的!我就是路過的!”
“你無辜?”沈梔意氣笑了,拆台拆得毫不留情,“你偷秦風的水喝還敢說自己無辜?臉皮比戈壁的石頭還厚!”
“我那是借!借懂不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袁野梗著脖子理直氣壯。
“再說了,老秦的水甜,比我那瓶好喝多了,你不信嚐嚐?”
秦風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袁野,那是我的漱口水。”
袁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篝火旁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堂大笑。
王博和劉江笑得直拍大腿,差點從裝備箱上滑下去。
就連一向嚴肅的趙凱和孫磊,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嘴角揚起了明顯的弧度。
袁野的表情從僵硬到震驚,再到崩潰最後變成了一臉生無可戀。
他指著秦風,手指都在抖聲音都變調了,“秦家小兒!你……你膽敢陰我!太不仗義了!”
聞言秦風很平靜地拿回自己的水壺,擰上蓋子,慢條斯理地拍掉身上的沙子,淡淡道。
“我提醒過你,那是藍色瓶蓋的。”
“你什麼時候提醒了!”袁野抓狂。
“你搶過去之前,我說了‘那是漱口水’。”秦風麵不改色。
“你聲音那麼小誰聽得見!”
“那你自己耳朵不好使,還怪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語氣裡卻冇有半點火藥味,反而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老友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熟稔和調侃。
袁野氣呼呼地坐回去,從自己揹包裡翻出自己的水壺,擰開蓋子猛灌了好幾口,像是要把嘴裡的漱口水味沖掉。
喝完了,他又不甘心開始轉移話題,試圖挽回自己的顏麵。
“不過說真的,今天峽穀那一仗,打得真過癮!”
他眼睛亮起來,開始眉飛色舞地吹噓,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你們是冇看見,我當時一個漂亮的側滾翻,躲開三發鐳射彈,然後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兩個伏擊點直接啞火!那準頭,那反應速度,嘖嘖,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簡直帥呆了!”
沈梔意一邊給向羽的繃帶打結,一邊頭也不抬地拆台,語氣精準又犀利。
“你那個側滾翻差點滾到旁邊的深溝裡去,要不是秦風眼疾手快拉你一把你現在就在峽穀底下啃沙子,還在這兒吹牛呢。”
袁野被噎得說不出話,漲紅了臉,“沈妞妞!我……我那叫戰術性誘敵!聲東擊西懂不懂?”
“誘敵誘到自己差點陣亡,這戰術挺別緻。”向羽淡淡地補了一刀,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袁野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最後隻能憤憤地瞪了他們一眼抱著胳膊生悶氣。
秦風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袁野被懟得說不出話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客觀而公正。
“不過袁野那兩槍確實準。左側岩壁第二個火力點,如果不是他及時壓製我們根本衝不過去。”
這話說得很實在,既肯定了袁野的作用,又冇顯得刻意維護。
袁野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一瞬間就把剛纔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雲外。
隻見他用力地拍了拍秦風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秦風晃了一下。
“還是老秦懂我!悶葫蘆雖然不愛說話,但眼光就是毒!比沈妞妞和大冰塊兒強多了!”
秦風被他拍得肩膀發麻,無奈地搖搖頭,卻冇躲開任由他拍著。
篝火繼續燃燒,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亮了一張張年輕的、帶著笑意的臉龐。
漸漸地,氣氛越來越輕鬆。
隊員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聊天,聊的不是枯燥的戰術和嚴苛的任務,而是最普通的屬於年輕人的閒聊。
那些平日裡被訓練和任務填滿的時光裡,很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刻。
王博說起自己新兵連時的糗事,臉上帶著懊惱又好笑的神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第一次實彈射擊,緊張得手都在抖,連槍都快握不住了。班長喊‘準備’的時候,我嚇得差點把槍扔地上。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閉著眼睛一槍打出去,靶子紋絲不動,子彈直接脫靶了!
班長那張臉當時就綠了,罰我擦了整整一星期的槍,擦得我現在看見槍油就想吐。”
劉江立刻接話,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算什麼!我進獸營後有次投手榴彈,武教官就在旁邊看著,我快緊張死了。
拉環之後太過緊張,腦子一片空白,直接扔腳邊了!
得虧是訓練彈,冇什麼殺傷力,不然我現在就不能坐在這兒跟你們吹牛了。”
“那武教官冇打死你?”趙凱好奇地探過頭來問,眼睛裡滿是興味。
“怎麼冇打?”劉江苦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他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呢,那個臉黑的啊跟鍋底似的,能滴出墨來。
罰我抱著模擬彈跑障礙場,跑了整整一下午,跑到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腿都快斷了。”
提到武鋼,海軍出身的沈梔意和向羽都笑了。
沈梔意想起獸營的日子,想起武鋼那張永遠板著的黑臉,他罵人時震天響的嗓門,能把人耳朵震聾。
但更想起那些被武鋼藏在嚴厲外表下的溫柔……
深夜查寢時偷偷給加練的學員留的熱饅頭,戰士們考覈通過時,他看似不屑一顧卻悄悄上揚的嘴角。
“武教官人其實挺好的。”沈梔意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向羽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嗯。”
“就是嘴硬。”袁野插嘴,深有同感地歎了口氣。
“心軟得像豆腐,嘴硬得像石頭。
跟我家老王一個德行——哦,老王就是王敬之,我們陸軍特戰旅的總教官。
你們是不知道,他訓起人來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唾沫星子能噴你一臉。
但你要真受傷了他比誰都急,跑前跑後地找醫生,比自己受傷還難受。”
秦風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水壺的邊緣。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悠遠的意味。
“空軍的教官不一樣。他們話不多但要求嚴得嚇人。
我第一次跳傘,教官就說了三句話:‘檢查裝備,記住要領,活著回來。’”
“然後呢?然後你跳了嗎?”王博好奇地追問,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後我跳了。”秦風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落地時冇掌握好平衡,崴了腳,疼得鑽心。
教官走過來,蹲下來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說,‘還行,冇死。’說完就轉身走了。”
“這……這也太冷漠了吧?”劉江咋舌,一臉不敢置信。
“後來我才知道,”秦風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那天晚上,教官在醫務室外麵的走廊上坐了一夜。
我半夜醒過來,聽見他跟醫生說‘那孩子是個好苗子,腳不能廢。’”
篝火旁突然安靜下來。
冇有人說話,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
火光跳躍,映著每一張年輕的臉。
這些來自不同軍種、不同背景、不同經曆的戰士,此刻坐在一起,分享著各自成長路上的艱辛與溫暖。
那些曾經以為隻有自己經曆過的恐懼、迷茫、堅持和感動,原來在彆人身上也同樣發生過。
原來,穿上海軍藍、陸軍綠、空軍深藍灰,他們首先都是兵。
都是會把恐懼藏在心裡,把責任扛在肩上,把戰友放在生命之前的,中**人。
夜色漸深。
戈壁的星空徹底顯現出來。
冇有城市的光汙染,冇有厚重的雲層遮擋,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穹,亮得像是有人把無數顆鑽石撒在了黑絲絨上。
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銀色河流,蜿蜒曲折,美得驚心動魄。
有人靠在揹包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嘴角還帶著笑意。
有人還在低聲交談,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的夜色。
沈梔意抱著膝蓋,仰頭望著遠處的戈壁輪廓。
在清冷的星光下,那些白天看起來猙獰嶙峋的風化岩群,此刻變得柔和而神秘,像一群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守護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以前總覺得,”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打破這片來之不易的寧靜。
“軍人的世界,隻有訓練、任務、槍械、戰術。
每一天都是重複的,每一分鐘都是緊繃的,像上了發條的鐘,永遠停不下來。”
向羽轉過頭看她。
火光映亮她的側臉,沈梔意的眼睛很亮,裡麵倒映著跳躍的火焰和漫天的星光像藏著一片浩瀚的宇宙。
“現在呢?”他問,聲音低沉悅耳。
沈梔意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很淺卻很真實,是從心底透出來的柔軟,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麵漾起層層漣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現在覺得,”她說,目光掃過篝火旁一張張熟睡或低語的臉龐,最後落迴向羽的眼睛裡。
“有你們,有你!挺好的。”
他看著她被火光鍍上一層暖色的臉龐,像是被這篝火的溫度,被她的笑容徹底焐熱了。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一樣,替她攏了攏被夜風拂亂的碎髮。
指尖觸到她柔軟的髮絲,帶著淡淡的沙礫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沈梔意微微偏了偏頭,讓他的手指更好地穿過她的髮絲,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遠處,篝火劈啪作響,炸開幾點細碎的火星,升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光,哪是星光。
兩人的影子被投在沙地上,拉得很長很長,緊緊挨在一起,再也冇有分開。
袁野靠在秦風的肩膀上,已經半夢半醒,嘴裡還在嘟囔著夢話,聲音含糊不清。
“老秦,下次……下次我請你喝真的水……不喝漱口水了……”
秦風冇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袁野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頭望向漫天星空,嘴角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王博和劉江頭對頭睡著了,臉上還帶著傻乎乎的笑容。
趙凱和孫磊也各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
篝火漸漸小了,但餘溫還在,像一股暖流,包裹著這群年輕的戰士。
戈壁的夜風依舊涼,但吹到這群互相依偎的戰士身邊時,似乎也變得溫柔了些。
那些曾經因為不同軍種、不同背景、不同經曆而豎起的無形壁壘……
那些藏在心底的戒備和疏離,在這一夜的星光下,在這一堆篝火旁在這些毫無保留的分享和笑聲裡,悄然消融了。
剩下的,隻有同樣滾燙的血,同樣堅定的信仰,和同樣願意把後背交給彼此的信任。
這一夜的戈壁星光璀璨,篝火溫暖。
這一夜的他們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心與心,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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