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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比想象的更艱難。
風沙打在臉上,像被無數細針紮,疼得人眼淚直流。
眾人即使戴著防風鏡,沙粒還是會從縫隙裡鑽進去,刺得眼睛生疼。
呼吸也變得異常困難,空氣裡全是沙塵,每一次吸氣都感覺有粗糙的顆粒刮過喉嚨,火辣辣的疼。
向羽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裡拿著指南針,在風沙中艱難地辨認著方向。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為後麵的人開辟出一條路。
沈梔意走在隊伍最後,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時不時彎腰,在路過的岩石上刻下箭頭標記。
這是唯一的求生希望,也是為了防止迷路。
她不斷回頭確認有冇有人掉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確保冇有人落下。
袁野和秦風走在隊伍中間,一左一右,像兩道堅固的屏障。
他們時不時扶一把體力不支的隊員,把自己的水遞給口渴的人,嘴裡還說著鼓勵的話讓隊伍的士氣不至於低落。
走了一個小時,隊伍裡開始有人撐不住了。
王博的腳傷複發,走路一瘸一拐,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劉江因為缺氧,臉色發白,呼吸變得急促。
趙凱的水壺在剛纔的顛簸中磕壞了,水漏了大半,嘴脣乾裂得厲害。
“休息五分鐘。”向羽下令,目光掃視著四周,很快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
眾人擠在一起,用身體互相擋風,總算能喘口氣。
這時沈梔意開啟自己的水袋,遞給趙凱,語氣不容置疑,“喝。”
趙凱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沈副隊,你……”
“讓你喝就喝。”沈梔意打斷他,眼神銳利,“保持體力才能走出去。我們是一個集體,少一個都不行。”
趙凱眼眶一熱,接過水袋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又遞給下一個人。
向羽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防風巾、那是海軍特製的,麵料輕薄但防風沙效果極好。
他走到沈梔意身邊不由分說地把防風巾圍在她的脖子上,動作有些笨拙卻格外認真。
“圍上。”他說,聲音低沉。
沈梔意愣了一下,下意識搖頭、“你更需要。你在前麵開路,風沙最大。”
“我習慣了。”向羽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他看著沈梔意乾裂的嘴唇和佈滿沙塵的臉,眼底閃過心疼。
沈梔意看著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能感覺到脖子上傳來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不再拒絕,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隨即開啟自己的水袋,倒了一點水在瓶蓋裡,遞給他,“潤潤嘴唇。”
向羽看了她一眼,冇有接過瓶蓋,就這麼就這沈梔意的手輕輕抿了一口。
水很少,幾乎剛沾濕嘴唇就冇了。
但那股涼意,卻像甘泉一般,滋潤了乾燥灼熱的喉嚨。
休息結束,隊伍繼續前進。
向羽的左臂在剛纔的衝鋒中被碎石劃傷,傷口不算深但很長,從肘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
此刻傷口裂開,鮮血滲透了作戰服,在灰色的布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但他腳步不停,依舊走在最前麵,像一座永不倒下的豐碑。
風沙越來越猛。有一段路,風沙大得幾乎能把人吹走。
他們幾乎是趴在地上爬過去的,因為站著會被風吹倒。
沈梔意能感覺到沙粒鑽進衣領,在麵板上摩擦,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她的體力也在快速消耗,每走一步都感覺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她冇停下,因為向羽在前麵。
因為他說過,要帶所有人走出去。
就在他們經過一處陡坡時,意外再次發生。
一陣強風呼嘯而過,捲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從坡上滾落直直砸向隊伍中間的劉江!
“小心!”沈梔意眼疾手快,大喊一聲,猛地撲過去推開劉江。
劉江踉蹌著躲過一劫,可碎石卻改變了軌跡,朝著沈梔意呼嘯而來!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猛地衝過來,擋在了她的麵前。
是向羽。
“砰!”
碎石擦著他的左臂飛過,狠狠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瞬間碎成幾塊。
向羽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左臂上的傷口被再次撕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瞬間染紅了大半截袖子。
“向羽!”沈梔意心頭一緊,衝過去扶住他。
傷口不深但很長,沙塵混著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梔意二話不說,撕下自己作戰服的內襯,從急救包裡拿出消毒棉片,快速清理著傷口周圍的沙塵,動作輕柔卻麻利。
然後她把布條撕成合適的寬度,開始包紮。
她的手指觸到傷口邊緣時,能感覺到溫熱的血和肌肉的輕微抽搐。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每一個結都打得牢固而專業。
向羽看著她低垂的睫毛,沈梔意那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此刻她的臉上沾著的沙塵,向羽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正在包紮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滾燙,帶著粗糙的繭子,卻異常溫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沈梔意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風沙在他們身邊呼嘯,能見度低得隻能看清彼此的臉。
但向羽的眼睛,在昏黃的沙塵中亮得像夜裡的星星,裡麵盛滿了溫柔和堅定。
“信我。”他低聲說,聲音被風聲撕扯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沈梔意的耳朵裡。
“我一定帶你出去。”
沈梔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容很輕卻很真實,像戈壁上綻放的沙棘花堅韌而美麗。
“我信。”她說。
她繼續包紮,這一次,她的手冇有絲毫顫抖。
包紮完畢,隊伍再次出發。
向羽的傷讓前進的速度更慢了,但冇有人抱怨。
王博和劉江互相攙扶著,儘量跟上隊伍的步伐。
趙凱把最後一點水分給了傷員,自己卻抿著乾裂的嘴唇,咬牙堅持。
袁野和秦風走在隊伍兩側,用身體為中間的人擋住一部分風沙,腳步沉穩而堅定。
又走了一個小時。
沈梔意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她的腿在發抖,呼吸像拉風箱一樣粗重,眼前開始出現重影,意識也有些模糊。
但她緊緊咬著牙,死死攥著手裡的匕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不能停!因為向羽在前麵、因為他們是一個集體。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遠處,透過漫天風沙,隱約傳來了引擎的轟鳴!
“是車!”袁野第一個喊出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有車來了!我們有救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努力在昏黃的沙塵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然後,他們看見了兩束晃動的穿透風沙的車燈,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車越來越近,最終停在距離他們二十米的地方。
車門開啟跳下來幾個人,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光柱刺破了瀰漫的沙塵。
為首的是嚴鐵。
他打著手電,緩緩掃過這七個灰頭土臉互相攙扶的隊員,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一串在風沙中依然清晰的箭頭標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語氣依舊硬邦邦但卻少了幾分冰冷。
“上車。”
回程的車上,沈梔意靠在向羽的肩頭,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疲憊。
車窗外,沙暴還在肆虐,風沙拍打著車窗,發出持續的、沉悶的聲響。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吼和隊員們疲憊的呼吸聲。
沈梔意閉著眼睛,能感覺到向羽肩膀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血、汗和沙塵的味道。
那味道不好聞,但在此刻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她能感覺到向羽的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沈梔意又故意的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後排,袁野和秦風也安靜地坐著。
袁野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顯然還在回味剛纔的徒步突圍。
秦風則看著窗外,目光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袁野突然睜開眼睛,輕輕碰了碰秦風的胳膊,聲音很輕“老秦。”
“嗯?”秦風轉過頭,看向他。
“謝了。”袁野看著他,眼神真誠,“剛纔在峽穀裡,你幫我擋了那一下。”
秦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也救了我一次。”
“扯平了?”袁野挑了挑眉。
“扯平了。”秦風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曆經生死後纔會有的深刻的釋然。
車繼續在風沙中顛簸前行。
前方,基地的燈光在昏黃的沙塵中隱約可見,像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而車裡,這些在沙暴中並肩走過生死的人,這些在絕境中互相托付後背的人,已經悄然結下了比任何誓言都牢固的羈絆。
風沙終會停息。
但有些東西,一旦在這片戈壁上生根發芽,就永遠不會再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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