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訓練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的海浪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一聲悠長的歎息。
向羽鬆開了攥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繩索,聲音有些沙啞。
“那……我該怎麼做?”
袁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就知道向羽這塊千年不化的冰山,終於要鬆動一點點了。
“來,老恩師今天就大發慈悲,給你支幾招。”袁野立刻換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勾住向羽的肩膀,把他往器械區更僻靜的角落拽。
“首先,你得讓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在乎她。不是那種悶在心裡誰也看不出來的在乎,是要表現出來的,讓她能實實在在感受到的在乎。”
向羽皺著眉,一臉困惑,“怎麼表現?”
“笨啊你!”袁野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一下。
“訓練的時候,多往她那邊看兩眼!
注意!不是班長看士兵那種審視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那種,帶著點溫柔、帶著點關注的眼神!
她動作做得好,你就誇一句,不用多,三個字‘做得好’就行。
她狀態不對你就主動問一句,‘哪裡不舒服’。話不用多但要讓她感覺到,你在關注她。”
向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對這種過於直白的方式,感到十分不適應。
“第二招。”袁野豎起兩根手指,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創造獨處機會。但記住,一定不能刻意,要自然,要順理成章。
比如晚上加練結束後,你就說‘順路’,和她一起回宿舍。
比如食堂吃飯時,你就‘剛好’和她坐同一桌。
頻率不用太高,一週兩三次就行,但要讓她慢慢習慣你的存在,習慣身邊有你。”
聽著袁野的話向羽的耳朵,開始微微泛紅,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晚霞。
“第三招,也是最關鍵的一招。”袁野湊近向羽,壓低了聲音用手擋在嘴邊,神神秘秘地說起了悄悄話。
隨著袁野的話一字一句地落進耳朵裡,向羽先是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緊接著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色。
“你……你確定這……這不是胡鬨?”向羽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眼神裡滿是震驚。
“胡鬨什麼!”袁野立刻收起嬉皮笑臉,一臉正經地拍著胸脯保證。
“這是心理學!懂不懂?身體接觸,能喚醒潛意識裡的情感記憶!
你彆想歪了啊,不是讓你接機耍流氓,是很自然的不經意的接觸!
比如遞東西的時候手指輕輕碰一下,訓練的時候扶一下她的胳膊,海邊散步的時候,肩膀偶爾擦到……
就這麼輕微的一下~足夠讓她的大腦產生‘這個人很熟悉’‘這個人很安全’的訊號了。”
袁野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哦對了,還有個殺手鐧!那就是展示你的個人魅力。
你想啊,沈妞妞以前最喜歡你什麼?
不就是你那身練得恰到好處的肌肉嗎?訓練完了熱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你就把作訓短袖脫了,露出你那八塊腹肌和人魚線。
不用特意擺姿勢,就很自然地擦汗、喝水,讓她不經意間看見。
男人的肌肉,對女人的殺傷力,那可是頂級的!不是有句話嗎,男人的身材,女人的榮耀。”
說著袁野還自顧自的撩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那完美曲線的腹肌,他還一臉驕傲的說道。“我家婷婷,就喜歡這個!”
而向羽的表情,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袁野乘勝追擊,循循善誘。
“你想想,沈妞妞現在最缺什麼?缺歸屬感,缺熟悉感!
秦錚能給她的,是未來的無限可能性,是更廣闊的舞台。
但你能給她的,是過去的真實感,是刻在骨子裡的熟悉。可那個過去,她記不住了,怎麼辦?
就用感覺去補!讓她從身體上先記住你,先對你產生好感,大腦裡的記憶慢慢就會跟著回來了!”
向羽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袁野都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說得太離譜,把這塊冰山給嚇跑了。
終於向羽抬起頭,看著袁野,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試試。”
袁野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差點當場歡撥出聲。
但他強忍著激動,隻是拍了拍向羽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囑。
“這就對了!記住,一定要自然!越刻意越完蛋!千萬彆露餡了!”
向羽的笨拙嘗試,從第二天早上,正式拉開了序幕。
那是個陰沉沉的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海風比往常大了不少,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新兵一班的訓練內容,是五公裡武裝越野,路線選的是沿著海岸線的起伏山路,對體能和耐力都是不小的考驗。
跑到三公裡左右時,沈梔意的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不是因為累,畢竟這點距離,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是因為分神。這幾天,她總是失眠,夜裡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零碎的畫麵。
有時是那片灑滿金色陽光的沙灘,有時是訓練場上某個模糊的角落,有時是向羽在器械區汗濕衣衫的背影。
這些畫麵像一團亂麻,攪得她心神不寧,連訓練時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就在她下意識調整步伐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肘部。
“注意腳下。”向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語調。
沈梔意愣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他。
向羽並冇有看她目光直視著前方的山路,呼吸平穩均勻,彷彿剛纔那個動作隻是班長對戰友再正常不過的關照,冇有任何多餘的意味。
但沈梔意卻清晰地感覺到,他托著自己肘部的那隻手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時間多了半秒。
而且,他指尖的溫度透過作訓服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遞到她的麵板上,熨帖而溫暖。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手肘處蔓延開來,順著血液,流遍了全身。
沈梔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其實對向羽,是存著好感的。
從甦醒後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她就覺得這個男人很特彆。
他總是很沉默,卻會在她訓練受傷時,第一時間遞來醫藥箱。
他很嚴肅卻會在她迷茫無助時,用最簡潔的話,給她指引方向。
這種好感,不像記憶碎片那樣模糊,而是實實在在的發自內心的吸引。
隻是她一直不敢確定,這份好感,是源於失憶前殘存的本能還是現在的自己,真的被這個外冷內熱的男人打動了。
“謝謝。”她定了定神,低聲說道。
向羽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加快了腳步,跑到了隊伍前麵。
但沈梔意注意到在接下來的路程裡,他始終刻意保持著在她前方兩三米的位置。
那是一個既能領跑全隊,又能在她需要幫助時,隨時回身的距離。
這個發現讓沈梔意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那天中午在食堂,沈梔意端著餐盤,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食堂裡的座位。
當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那張桌子時,腳步頓住了。
向羽正一個人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她猶豫了一下,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去啊,就坐那裡。”另一個說,“不太好吧,會不會太刻意了?”
糾結了幾秒,沈梔意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這裡有人嗎?”她站在桌旁,聲音輕輕的。
向羽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冇有。”
沈梔意鬆了口氣,在他對麵的座位坐下。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食堂裡很吵,人聲鼎沸,碗筷碰撞的聲音、戰士們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但他們這張桌子,卻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梔意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心裡有些緊張,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羽。
他吃飯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卻又不失速度。
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真好看,沈梔意在心裡偷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