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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獸營宿舍區的燈光陸續熄滅。
沈梔意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海浪的輕聲低語,像極了記憶中那片金色海灘的背景音。
她一閉上眼睛,那些畫麵就會不受控製地浮現……
袁野那張被沙子半埋著的、得意洋洋的臉。
王博和劉江跪在沙地裡磕頭的滑稽模樣。
還有向羽!總是向羽!
那個雙手交叉放在肩上,站得筆直如鬆,臉上雖然很無奈但嘴角卻藏著溫柔笑意的向羽。
月光下,沈梔意甚至能清晰回憶起他眼中倒映的夕陽餘暉,那種金紅色的光把他總是冷冽的眼神染得溫暖而生動。
那個看起來永遠冷靜自持、不苟言笑的向羽,真的會陪我玩那麼荒唐的遊戲?
翻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梔意側過身,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個粉色封麵的小本子。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悄悄起身拿著本子鑽進被窩,開啟微型手電筒。
橘黃色的光暈照亮了紙張。
王博和劉江的字跡很工整,記錄從沈梔意入營第一天開始。
她快速翻過前麵的部分,她要找的是彆的東西。
翻到後麵某一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日期:10月21號
天氣:晴,傍晚有風
事件:法老(沙雕)藝術展
訓練結束後,我和王博劉江被拉著陪袁野和沈梔意玩沙子。
袁野提議堆獅身人麵像,他還要把自己埋進去當“人麵”。瘋了,真的瘋了。(′Д)
但是沈梔意居然同意了!她還找來海草纏在樹枝上當法杖!
最絕的是羽哥,他居然冇製止!
就站在旁邊看著,後來還被沈梔意要求模仿古埃及護衛的姿勢,手交叉放在肩上。
劉江說他肯定被沈梔意說服,我還不信,直到我看見他真的站在了袁野的另一邊,我才覺得是真的!
沈梔意太牛了!羽哥以後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被她吃的死死的!ψ(`′)ψ
補充:晚上加練,真是太慘啦!(;′Д)
沈梔意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本子上的記錄,和她腦海裡的畫麵,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不是幻覺想象,那些荒誕溫暖的帶著海水鹹味和夕陽溫度的記憶,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和袁野真的搞了那麼大一場鬨劇,王博和劉江真的跪拜叩首,而向羽……
她翻到下一頁,看到了王博用鉛筆畫的一幅簡筆畫。
畫得很粗糙,但特征抓得很準。
隻見沙灘上趴著一隻獅子形狀的沙堆,袁野的腦袋露在上麵,表情誇張得像個真正的法老。
旁邊是三個火柴人,其中兩個跪著,一個站著,站著的那個人雙手交叉放在肩上。
畫下麵有一行小字:曆史性時刻——羽哥參與集體犯傻行為首次記錄。
沈梔意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幅畫,胸口湧起一股滾燙複雜的情緒。
那是確認記憶真實後的釋然,更是意識到自己曾經擁有過如此鮮活時光的溫暖,也是一種深切的失落。
那樣的日子,真的存在過。
而我現在隻能通過彆人的記錄來確認它的存在。
她合上本子,把它緊緊抱在胸前。
窗外,海潮聲起起落落,像是時光的呼吸。
沈梔意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次日的綜合演練,是整個新兵一班的階段性考覈。
訓練場上佈置了複雜的模擬環境:廢棄建築區、叢林地帶、開闊地障礙,還有實時更新的“敵情”係統。
每個小組需要完成敵後滲透、情報獲取、定點清除、撤離掩護四個環節,全程計時,失誤扣分。
武鋼站在觀察台上,手裡拿著計分板,臉色一如既往地黑。
秦錚站在他旁邊微笑著觀看,偶爾在本子上記錄什麼。
分組時沈梔意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
“報告!”
武鋼抬眼,眉頭已經習慣性地皺起,“說。”
“我申請和班長一組。”沈梔意的聲音很穩,眼神裡卻藏著某種決心。
隊伍裡傳來輕微的騷動。
王博和劉江交換了一個眼神,自從沈梔意失憶後,她從未主動要求和向羽一組。
更多時候,她似乎在刻意保持距離。
向羽站在佇列前側,背對著她,身形紋絲不動。
但站在他側後方的巴朗則注意到,班長的肩線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武鋼盯著沈梔意看了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要把她剖開,然後他哼了一聲,“理由。”
“協同作戰需要默契。”沈梔意回答得很官方,但下一句話她說得很輕,卻足夠讓觀察台上的人聽見。
“我想試試,還能不能找回那種默契。”
武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隨即他看向向羽,“你呢?”
向羽轉身,敬禮,“服從安排。”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情緒泄露。
但沈梔意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很短暫的一秒,卻比以往任何一次對視都要專注。
“行。”武鋼在計分板上劃了一筆,“沈梔意、向羽,一組。巴朗、李猛,二組。王博、劉江,三組。準備,五分鐘後開始。”
滲透環節進行得很順利。
向羽打頭,沈梔意緊隨其後,兩人在模擬建築區的陰影裡快速移動。
無線電裡傳來“敵情”更新:前方拐角有巡邏哨,每四十秒經過一次。
向羽蹲在掩體後,抬手做了幾個戰術手語,停、觀察、計時、準備突進。
沈梔意看著他的手勢,大腦還冇有完全理解,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隻見她悄然後退半步,側身貼在牆邊,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訓練匕首上。
動作流暢自然,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向羽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收回視線。
隨即他抬起手腕,盯著軍用手錶的秒針。
三十秒。
三十五秒。
腳步聲從拐角傳來。
就在巡邏哨露出半個身子的瞬間,向羽動了。
不是衝出去,而是向左前方翻滾,製造聲響吸引注意力。
按照戰術這時候沈梔意應該從右側突進,在哨兵被吸引的瞬間完成“清除”。
可是向羽冇有給出手勢指令,他來不及。
但就在他翻滾落地的同時,沈梔意已經動了。
她像一道影子從右側閃出,訓練匕首精準地抵在模擬哨兵的頸動脈位置,按照規則,這算一擊斃命。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兩人重新彙合時,沈梔意還有些發愣。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向羽。
“我……”她張了張嘴,“我冇等你指令。”
向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不需要。”
不需要,因為以前,他們從來不需要!
沈梔意的心臟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情報獲取環節設在叢林地帶。
模擬情報點在一個半地下掩體裡,周圍有感應警報裝置。
按照演練規則一旦觸發警報,任務直接失敗。
此刻向羽半跪在灌木叢後,用望遠鏡觀察著掩體入口。
沈梔意趴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地形圖。
“正麵進入不可能。”向羽低聲說,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
“從側麵繞,這裡有視覺死角,但路程多一倍。”
沈梔意盯著地圖,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那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直覺。
“不對。”她指著地圖上另一個點,“這裡,排水管道。圖紙上標的是廢棄,但我記得好像有人用過。”
向羽看向她,“誰?”
“我。”沈梔意脫口而出,然後自己也愣住了。
她用過。什麼時候?為什麼用?
大腦一片空白,但那種“我曾經從這裡爬進去過”的直覺,強烈得不容置疑。
向羽冇有說話隻是收起地圖,做了個手勢:帶路。
沈梔意咬著嘴唇,帶著他繞到叢林另一側。
撥開茂密的藤蔓,一個半人高的、鏽跡斑斑的排水口露了出來。
洞口堆滿了落葉,看起來確實像是廢棄多年。
但她蹲下身,熟練地扒開某處的落葉,下麵藏著幾塊鬆動的磚石。
移開磚石,洞口變大了。
“這裡。”沈梔意回頭,眼睛裡閃著自己也說不清的興奮,“我上次……應該是上次,在這裡留了後手。”
向羽看著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沈梔意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麼。
但他最終隻是點了點頭,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管道裡很黑,瀰漫著潮濕的黴味。
沈梔意跟在向羽後麵,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搖晃。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現了向上的豎井。
按照地圖情報點就在上麵,但豎井冇有梯子。
向羽抬頭看了看,估算高度,“三米五。我托你上去。”
沈梔意卻搖頭,“不用。”
她在豎井壁摸索著,手指觸碰到幾處凹凸不平的磚縫,顯然那不是天然的破損,更像是人為鑿出的落腳點。
很隱蔽,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這裡。”她踩上第一處,試了試承重,然後回頭看向向羽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嘿嘿……我鑿的。”
向羽站在下麵,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
在昏暗的光線裡,沈梔意看見他的嘴角極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但足夠了。
沈梔意攀著那些隱蔽的落腳點,順利爬了上去。
推開頂部的蓋板,正是情報點內部。
她快速完成情報掃描,然後垂下繩索,繩子的另一端係扣的方式很特彆,是她下意識打出來的結。
向羽拉著繩子爬上來時,看了那個繩結一眼。
“雙漁人結。”他說。
“什麼?”
“這個結。”向羽指了指,“你教我的。說比八字結更牢固。”
沈梔意怔住了。她教的?
向羽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快速收起繩索。
“撤離時間還剩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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