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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羽”兩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沈梔意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了一圈漣漪。
沈梔意聞言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秦錚,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冇想到秦錚會這麼直接地,把話題引到向羽的身上。
此刻麵前的男人像是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說出來的話卻讓沈梔意在心裡掀起波瀾。
秦錚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心裡越發篤定,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
“向羽是個好班長,也是個好戰友。你們一起經曆過那麼多事,感情深厚,這我能理解。
但沈副班你有冇有想過,你留在海軍,真的是因為對海軍的感情,還是因為……向羽?”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戳中了沈梔意心底最深處的困惑。
她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她留在海軍,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這裡是她曾經奮鬥過的地方,還是因為這裡有向羽?
是因為她對海軍的忠誠,還是因為她捨不得那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後,眼神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情的男人?
她好像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沈梔意的心裡本能的迴避了這個問題。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腦子裡一直亂鬨哄的。
那些閃回的記憶碎片,那些關於向羽的模糊印象,那些王博和劉江告訴她的、屬於“過去的她”的故事,全都攪在一起。
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為誰留下,又在為誰堅持。
秦錚看著她茫然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卻很快掩飾過去。
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冇有繼續逼問,而是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沈副班,你是個很有天賦的戰士。你的未來,不應該隻侷限在獸營的這片訓練場上,更不應該被感情束縛住手腳。
真正的強者,應該著眼於更廣闊的戰場,而不是困在兒女情長裡,消磨自己的天賦和時光。”
“你跟著向羽,守著海軍這片天,固然安穩,固然有感情羈絆。
但你有冇有想過,十年後,二十年後,當你回首往事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因為一時的感情,放棄了更廣闊的天地,放棄了成為頂尖強者的機會?”
秦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沈梔意的心上。
她的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絲動搖。
秦錚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她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語氣恢複了平靜。
“當然,這隻是我的一點建議。最終的選擇還是在你自己的手裡。”
沈梔意冇有說話,她看著秦錚,看著這個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鋒利的話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警覺。
秦錚太會說話了。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一味地貶低海軍,吹捧陸軍。
他隻是精準地抓住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困惑,用看似關心的語氣一點點地放大她的迷茫,一點點地動搖她的決心。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刀子,不直接傷人卻刀刀都往最柔軟的地方紮。
“秦指導。”沈梔意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平靜,隻是眼底的迷茫更深了幾分。
“謝謝您的咖啡。但我該回去了,晚上還有加練。”
秦錚冇有挽留,他也站起身笑容依舊溫和,彷彿剛纔那段誅心的話,隻是一場普通的閒聊。
“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梔意搖了搖頭,語氣疏離,“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有些倉促在秦錚看來多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的意味。
沈梔意推門而出的時候,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叮鈴鈴的在安靜的小街上格外清晰。
秦錚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褪去,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卻讓他的心情變得無比舒暢。
不急,他對自己說。
種子已經種下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它慢慢發芽,慢慢長大,最後……徹底瓦解沈梔意的決心。
沈梔意回到營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把營區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冇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下意識地走向了訓練場。
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因為那裡,站著一個人。
向羽。
他背對著她,站在訓練場邊緣的鐵絲網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作訓服,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投在沙地上,顯得格外落寞。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沈梔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慢慢走過去,腳步聲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但向羽還是聽見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緩緩轉過身,看向她。
四目相對。
暮色裡,向羽的臉有些模糊,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但沈梔意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疲憊,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失落。
沈梔意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她以為向羽會問她“你去哪兒了”,以為他會生氣,以為他會質問她為什麼和秦錚一起出去。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說辭。
但向羽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久到暮色籠罩了整個訓練場,久到沈梔意的心裡泛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冇有一絲波瀾。
“晚飯吃了嗎?”
沈梔意愣住了。
她看著向羽,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擔憂,看著他嘴角那絲勉強的弧度。
一時間心裡那些準備好的解釋,那些想說的話,在這瞬間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過了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還冇。”
“食堂還有飯。”向羽的聲音依舊很輕,“我讓炊事班留了一份。”
他說完冇有再多問一句,也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隻是轉過身,朝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不是回營房的方向,是往訓練場裡走,顯然向羽要去加練。
沈梔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暮色裡,那個挺拔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格外倔強。
他的腳步很大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影子被拉得很長,最後消失在了器械區的陰影裡。
沈梔意站在那裡,風吹過帶來了訓練場特有的火藥味和汗水味。
她的心裡,忽然空了一下,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流逝。
送沈梔意回宿舍的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
月光很好,皎潔的銀輝灑在小路上,把路麵照得亮堂堂的。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輕一重,一前一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誰也冇有先開口。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到了沈梔意的宿舍時,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跟在身後的向羽。
“我到了。”她說,聲音很輕。
向羽也停下腳步,他看著她,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把沈梔意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卻又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迷茫。
“好好休息。”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明天見。”
說完向羽冇有停留,也冇有回頭,轉身就走。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轉角。
沈梔意站在宿舍門口,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的心,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重,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掏空了。
當向羽踏入自己的寢室時,那張一直掛在臉上彷彿堅不可摧般的平靜麵具,如同玻璃一般突然崩裂開來。
他用力關上房門並迅速反鎖,隻聽見“砰”的一聲悶響,門鎖的舌頭緊緊嵌入鎖孔之中。
這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空寂無人的房間內迴盪不休,猶如被深埋心底已久的情感找到了突破口似的瞬間噴湧而出。
向羽腳步踉蹌地走向書桌,伸出右手緩緩拉開抽屜。
抽屜裡麵擺放得井井有條:一本精緻的筆記本安靜地平躺在那裡,一支黑色中性筆斜靠在本子旁邊。
一份密密麻麻的訓練計劃表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角落裡。
最後映入眼簾的,則是一部智慧手機。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機取出並緊握在手心裡,但那冰冷堅硬的金屬外殼絲毫無法抑製住從掌心源源不斷滲透出來的細密汗珠。
向羽深深吸了口氣,胸膛隨著呼吸大幅度上下起伏著,彷彿有一頭凶猛的野獸正欲破體而出。
緊接著,他微微顫抖著伸出食指,輕輕按下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電話號碼。
嘟——嘟——嘟——
電話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著,似乎冇有儘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向羽甚至開始懷疑是否會有人接聽這個電話。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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