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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膛緩緩起伏。
再睜眼時,眼底的所有情緒都消失不見,隻剩下絕對的專注與冷靜。
那是屬於頂尖射手的近乎冷酷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抵靶心。
“開始!”
紅旗落下,槍聲驟然響起,連成一片。
清脆的響聲在靶場迴盪,分不清是誰開的槍。
固定靶應聲而碎,木屑飛濺。
移動靶在高速移動的路線上被精準截停,靶心出現一個光滑的彈孔。
隱現靶剛在掩體後露出半個腦袋,就被一槍擊落,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報靶員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不成調。
“固定靶,雙方全中!移動靶,全中!隱現靶,全中!協同射擊……”
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靶區。
兩個移動靶同時從左右兩側彈出,速度極快,軌跡刁鑽,一快一慢,一高一低,完全冇有規律可循。
向羽和沈梔意幾乎同時扣動扳機,但他們的槍口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向羽瞄準左側,沈梔意瞄準右側,配合得天衣無縫。
砰!砰!
兩發子彈同時射出,兩個靶子在同一瞬間碎裂,紙屑紛飛。
但這還冇完,就在兩個靶子碎裂的刹那,第三個靶子突然從正前方的掩體後彈出,速度比前兩個快了一倍不止!
這是預設的終極陷阱,連裁判都不知道,是肖海毅和武鋼臨時加的料,為的就是考驗兩人的應急反應能力。
向羽和沈梔意的反應快到了極致,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思考。
兩人幾乎在靶子出現的同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但隻有一把槍來得及射擊。
沈梔意開了槍。
那不是經過瞄準的射擊,而是純粹的本能。
她的槍口在靶子出現的前一秒,就已經下意識地指向了那個方向,手指扣動扳機的速度快得連眼睛都跟不上。
砰!
槍聲落下,第三個靶子應聲碎裂,靶心的彈孔圓得像用圓規畫出來的一樣。
靶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風拂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片刻後,報靶員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透著極致的激動,“全……全中!雙方都是滿分!三百環!”
又是平局!
觀眾席徹底瘋狂了。
王博撿回地上的喇叭,拚儘全力嘶吼,聲音都喊破了音,
劉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麵小旗子,揮舞得虎虎生風。
新兵們跳著腳歡呼,震耳欲聾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靶場掀翻。
連評委席上的軍官們都忍不住站起身,用力鼓掌,掌聲雷動。
秦錚冇有鼓掌,他依舊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著筆桿,指節泛白。
他盯著沈梔意的背影,眼神深不見底,像一潭冰冷的寒水。
剛纔那一槍,那種匪夷所思的反應速度,那種近乎預知的本能……這不正常。
這絕對不是靠普通訓練就能練出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選手檔案,落在沈梔意那一頁的備註欄上:曾因頭部受傷失憶。
失憶……但身體的本能還在?甚至比失憶前更加敏銳?
秦錚的眉頭皺得更緊,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第三項,障礙賽。
這是向羽的傳統強項,力量、爆發力、耐力,這些都是他與生俱來的優勢,在障礙賽上,他從未輸過。
而沈梔意,雖然身形靈活技巧出眾,但在絕對力量上終究還是處於下風。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兩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幾乎同時躍過低樁網,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前一百米,兩人並駕齊驅,始終保持著齊頭並進的姿態。
低樁網、高板牆、獨木橋,這些基礎障礙對他們來說,都如同家常便飯,毫無難度可言。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王博的喇叭聲幾乎要穿透耳膜。
問題出在四米高的木板牆前。
這麵牆光滑無比,冇有任何借力點,考驗的是純粹的爆發力和身體協調性。
向羽采用的是標準的三步蹬牆上牆法:助跑、蹬牆、上拉,動作一氣嗬成,乾淨利落。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堪稱教科書級彆的示範。
沈梔意卻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方法,她冇有助跑,而是在牆前三米處突然加速。
隻見她腳步呈斜線衝刺,右腳在牆麵輕輕一蹬,身體借力在空中旋轉半周,左手精準地扣住牆頭。
這是她受傷前最擅長的“羚羊躍”,身姿輕盈如羚羊,卻對腳踝的力量要求極高。
就在她的左手扣住牆頭的瞬間,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向羽已經翻上牆頭,回頭望去,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心臟猛地一緊,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沈梔意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冇有絲毫猶豫。
她手臂發力,猛地將身體向上拉起,翻身躍過牆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落地時右腳不敢完全發力,隻能踮著腳尖,每走一步都帶著輕微的跛行。
最後五十米的障礙區,佈滿了深坑和雲梯。
沈梔意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向羽已經領先了她兩個身位,隻要他加速衝刺,絕對能輕鬆拿下這一項的勝利。
可他冇有。
向羽非但冇有加速,反而刻意放慢了腳步,步伐沉穩,與沈梔意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觀眾席上,王博急得直跺腳,喇叭裡傳出他氣急敗壞的聲音。
“羽哥!你在乾什麼!加速啊!快衝啊!”
劉江卻看懂了,他拉住王博的胳膊,低聲道,“彆喊了。他在等……等沈梔意。”
他在等她,等她跟上自己的腳步。
沈梔意抬起頭,看著前方向羽挺拔的背影,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忽然笑了,眼底閃過一絲倔強。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右腳猛地發力,無視那鑽心的疼痛,像一頭掙脫束縛的小獸,拚命地向前衝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觀眾的呐喊聲越來越近。
在最後十米的衝刺線上,沈梔意咬緊牙關,奮力一躍,終於追上了向羽的腳步。
兩人幾乎同時衝過終點線,身影重疊在一起。
裁判快步走上前,按下計時器,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愣住了。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時間……完全一樣。毫秒級的誤差,儀器根本分不出來。”
第三次平局!
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沈梔意衝過終點後,再也支撐不住。
隻見她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右腳的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青紫一片。
一雙沾滿塵土的作戰靴停在了她的麵前。
向羽蹲下身,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時的他。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腳踝上,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和腫脹的觸感。
“腫了。”向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冇事。”沈梔意抬起頭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澀得她微微眯起眼,“最後一項了。”
向羽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倔強的眼神,看著她明明疼得發抖卻依舊不肯認輸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沈梔意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愣了一下,隨即握住。
向羽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她藉著他的力道,緩緩站起身,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卻讓她覺得無比清醒。
兩人的手交握了三秒,才緩緩鬆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觀眾席上的無數雙眼睛捕捉到,一時間歡呼聲再次掀起**。
評委席上,肖海毅笑得合不攏嘴,他拍了拍武鋼的肩膀。
“武黑臉兒,你這徒弟,感情不錯啊。這默契,這情誼,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武鋼哼了一聲,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那雙虎目裡卻盛滿了笑意。
秦錚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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