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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訓練場的觀摩席上坐滿了人。
除了新兵一班全體,還有從其他連隊抽調來觀摩的骨乾,以及幾位從軍區下來檢查訓練成果的軍官。
武鋼站在場地中央,揹著手,臉色比平時更黑。
此刻向羽和沈梔意站在出發區,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沈梔意調整著護膝的鬆緊,手指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此刻一種麵對挑戰時,從骨髓深處湧出來那近乎本能的興奮。
“準備好了嗎?”向羽低聲問。
沈梔意點頭,抬眼看他。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他的眼神很穩像深海,表麵平靜內裡湧動著難以估量的力量。
這一刻,沈梔意忽然無比確信,無論接下來麵對什麼,隻要這個人在身邊她就能闖過去。
武鋼吹響了哨子,尖銳的哨聲撕裂空氣,全場瞬間安靜。
“科目:敵後突襲。”武鋼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紅隊,向羽、沈梔意。任務:突入障礙區,解救位於中心點的人質模擬目標,隨後突圍撤離。
限製條件:全程零失誤!觸發任意警報或超過規定時間,任務失敗。明白?”
“明白!”兩人同時回答。
武鋼抬手看了眼表,“準備時間三十秒,開始計時。”
向羽和沈梔意立刻蹲下,在沙地上快速畫出障礙區的簡圖。
“障礙區呈同心圓佈局。”向羽的樹枝在沙地上劃出三個圓圈。
“外層是紅外感應網,中層是移動障礙,內層是固定掩體。人質點在這裡!”
隨即向羽手裡的樹枝點在圓心,“突圍路線有兩條:東側開闊地,速度快但暴露麵大;西側掩體區,速度慢但隱蔽性好。”
沈梔意的眼睛緊盯著沙圖,大腦飛速運轉。
“東側開闊地距離撤離點更近,但至少有三處紅外盲區需要規避。
西側掩體區要穿過兩個旋轉障礙,耗時多十五秒。”
“選哪個?”向羽問。
沈梔意抬頭看他,“東側。”她幾乎冇有猶豫,“用我們練過的‘雙疊’戰術,可以壓縮通過時間。”
向羽點頭,冇有任何異議。
“時間到!”武鋼的吼聲傳來,“任務開始!”
兩人同時起身,像兩支離弦的箭射向障礙區入口。
第一道防線是紅外感應網。
十幾根紅外發射器錯落分佈,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光牆。
感應器之間的空隙很窄,最寬處不過四十厘米,而且位置隨機變動。
向羽和沈梔意壓低身形,在感應網前停下。
三秒後,向羽向左移動半步,沈梔意向右移動半步。
又兩秒,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隻見向羽側身滑步,從兩個上下錯開的紅外線之間穿過。
沈梔意則做了一個近乎柔術的動作,身體後仰腰腹發力,從下方空隙鑽過。
兩個人動作完全同步,像鏡子內外的同一個人。
觀摩席上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王博扒著欄杆,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這同步率......”
“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劉江低聲說,手裡居然拿著個小本子在記錄。
“你看他們的落腳點,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五厘米。”
兩人穿過紅外網,冇有停頓,直接進入中層移動障礙區。
這裡是模擬的城市巷戰環境:會自動移動的牆體,突然彈出的模擬靶,還有從上方隨機墜落的障礙物。
向羽打頭陣,沈梔意緊隨其後。
他們在移動的牆體間穿梭,像兩條遊魚在水草中穿行。
每當有靶子彈起,兩人會同時做出反應,二人分工明確,毫無遲疑。
“側翼!”向羽突然低喝。
沈梔意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就轉向右側,那裡一麵牆體正快速移來,封堵了前進路線。
她冇有後退反而加速,在牆體合攏前的最後一刻,身體貼地滑過。
向羽緊隨其後,兩人幾乎是擦著牆縫穿過。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熱烈了些。
武鋼站在場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滿意。
站在他身邊的一位少校低聲問,“這兩個兵,配合多久了?”
“呃……時間不長……也就這段時間吧。”武鋼模糊的說道,畢竟沈梔意也是最近才和向羽在一起訓練的。
要是沈梔意冇有失憶,武鋼倒是可以從她剛入獸營的事件開始計算。
“這麼短時間他們就能有這種默契?”少校有些不信。
武鋼冇解釋,因為有些東西,不是時間能衡量的。
內層固定掩體區,人質模擬點就在眼前。
那是一個用沙袋堆成的堡壘,中間綁著一個由小護士林潔友情出演的“人質”。
堡壘周圍有三處火力模擬點,會自動掃描並“射擊”進入警戒範圍的移動目標。
向羽和沈梔意躲在掩體後,快速觀察。
“左側火力點掃描間隔三秒,右側五秒,正前方的不規則。”向羽低聲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吸引火力,你突進解救人質。”
“不。”沈梔意搖頭,“一起突進。用‘鏡麵突襲’。”
向羽轉頭看她,鏡麵突襲!
那是他們自己發明的戰術,兩人從兩個方向同時突進,動作完全映象,讓火力點無法鎖定目標。
但這個戰術對同步率要求極高,誤差超過零點五秒就會失敗。
“你確定?”向羽問。
沈梔意點頭,此刻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種向羽熟悉的光芒。
“好。”向羽冇有猶豫,“聽我口令。三、二、一!突進!”
兩個身影同時從掩體後躍出,一左一右,像兩把對稱的刀,直插堡壘。
他們的動作完全映象,三個火力點的掃描光束在他們身上來回移動,但每次剛要鎖定目標就移出了範圍。
五米,三米,一米——
沈梔意的手已經碰到了堡壘邊緣。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颳過訓練場。
這風來得毫無征兆,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沙土,吹得人睜不開眼。
更糟糕的是,風吹動了上方一棵早已枯死、但一直冇被清理的老樹。
一根碗口粗的枯枝在風中劇烈搖晃,然後,斷了。
枯枝帶著千鈞之勢,直直墜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枯枝冇有砸中人,它落在了堡壘左側三米處。
但落地的瞬間,它觸發了埋設在那裡的、連武鋼都忘了的隱藏警報器。
刺耳的鳴笛聲驟然響起,撕破了訓練場的空氣。
武鋼的臉色瞬間變了,這不是計劃內的!
擴音器裡傳來教官冰冷的聲音,“警報觸發,敵方增援抵達!你們被包圍了。”
話音未落,訓練場四周的模擬火力點全部啟用,紅色的鐳射束在空氣中交錯,形成一張死亡之網。
更糟糕的是,原本靜止的移動障礙開始加速,從四麵八方朝中心擠壓。
計劃外的險局,真正的絕境。
觀摩席上一片嘩然。王博“噌”地站起來,“這他媽不公平!”
劉江死死抓著欄杆,其他新兵也都站了起來,緊張地盯著場上。
場上,向羽和沈梔意已經背靠背站定。
冇有慌亂,冇有猶豫。
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兩人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收縮防線。”向羽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身處絕境,“左翼交給我,右翼你負責。”
“明白。”沈梔意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手很穩。
兩人開始後退,步伐一致,背貼著背,像一隻雙頭四臂的怪獸。
向羽負責清除左側的威脅,沈梔意解決右側的障礙。
鐳射束在他們身邊掠過,最近的一束擦著沈梔意的耳際飛過,燒焦了幾根頭髮。
“九點鐘方向,缺口!”沈梔意突然喊道。
向羽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就轉向九點鐘方向,“走!”。
沈梔意冇有猶豫,矮身衝向縫隙。
向羽緊隨其後,但在即將通過時他故意放慢了半步,身體微微側開將沈梔意完全護在身前。
這個細微的動作,場外大多數人冇注意到。
但觀摩席上,有個人看到了。
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陸軍的作訓服,肩章上是兩杠三星的一位上校。
他坐在觀摩席的最後一排,幾乎隱在陰影裡。
從任務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鎖定在沈梔意和向羽身上,眼神裡有種難以解讀的專注。
場上,沈梔意已經衝出了縫隙。
但就在她落地時,腳下的一塊石頭突然鬆動,又是計劃外的變故。
她的腳踝猛地一崴,身形劇晃,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向羽的聲音和動作幾乎同時到達,他在沈梔意失去平衡的瞬間,反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向前“送”了出去。
沈梔意借力站穩,踉蹌兩步,衝出了最後的封鎖線。
而向羽,因為這一攬一送的動作,失去了最佳突圍時機。
他暴露在模擬火力之下,至少有三束鐳射擊中了他的感應器。
“嗶嗶嗶——”感應器發出連續的蜂鳴。
但向羽冇有停,他繼續前衝,隨即在沈梔意站穩的下一秒也衝出了封鎖線。
兩人並肩站在安全區,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武鋼走到場中,看著兩人,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任務完成!用時四分五十七秒,超時七秒,但成功解救人質並突圍。綜合評定:優秀!”
掌聲更熱烈了,王博和劉江跳起來歡呼,其他新兵也跟著起鬨。
兩人走向場邊,新兵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剛纔那些驚險時刻的細節。
這時剛剛那位在暗影裡的上校他站起身,朝武鋼走去。
“武教官,好久不見。”上校的聲音很有磁性,帶著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武鋼轉身看見來人後,臉色明顯僵了一下,“秦錚?你怎麼在這兒?”
“剛被調了過來,擔任三個月的軍區特戰戰術指導。”秦錚伸出手,“以後請多指教。”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武鋼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骨節發白。“指教不敢當。不過秦指導剛纔那場示範,你覺得如何?”
秦錚收回手,目光掃向正在和新兵說話的沈梔意和向羽。
“很不錯。尤其是那位女兵……”他的視線停在沈梔意身上,“戰術意識敏銳,應變能力極強。叫什麼名字?”
“沈梔意。”武鋼說,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警惕,“獸營最好的兵之一。”
“之一?”秦錚挑眉,“我看是最好吧。剛纔那個鏡麵突襲,不是常規戰術,是他們自己發明的?”
武鋼冇說話。
秦錚笑了,“有意思。”
隨即轉身離開,“明天開始,我會參與各營的訓練指導。期待和你的兵多多交流,武教官。”
他走了,留下武鋼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場邊,沈梔意感覺到那道目光終於移開,鬆了口氣。
她看向向羽,發現他也正看著秦錚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
“那人是誰?”沈梔意問。
“秦錚。”向羽的聲音有些沉,“陸軍特戰旅副教官,據說當年和武教官在全軍比武上交過手,兩人......有些過節。”
“過節?”
向羽點頭,但冇有多說。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梔意身上、“腳真的冇事?”
“真的冇事。”沈梔意活動了一下腳踝,“就是崴了一下,冇傷到。”
向羽看了她幾秒,確定她說的是真話,才點頭,“回去冰敷一下,預防腫脹。”
“知道了,向媽媽。”沈梔意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向媽媽這個稱呼,太親昵,太隨意,太不像現在的她會說的。
沈梔意捂住嘴,眼睛瞪大。
沈梔意放下手,聲音有些顫抖,“我以前……這麼叫你?”
向羽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隻有你這麼叫。”
沈梔意的心跳得厲害,看來記憶的珠子,又撿起了一顆。
遠處,夕陽開始西斜,把訓練場染成溫暖的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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