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半,獸營的操場被尚未褪儘的夜色和濃重的海霧籠罩。
然而,這片空曠之地早已不再寂靜。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踏、踏、踏”地敲擊著地麵,如同擂響的戰鼓宣告著一場硬仗的序幕就此拉開。
一個個全副武裝、迷彩塗臉的身影在朦朧的霧氣中快速移動集結,無聲地傳遞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向羽站在突擊組佇列前方,他同樣身著全套作戰裝備。
臉上塗抹的油彩遮住了他慣常的冷峻,卻讓那雙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更加銳利,如同蟄伏的獵豹。
他逐一掃視著麵前的隊員,巴朗、以及其他幾名精心挑選出的尖兵。
隨即目光如同實質般檢查著每個人的裝備佩戴、武器狀態和精神麵貌。
“最後檢查!”向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霧氣,傳入每個隊員耳中。
一陣利落的器械碰撞和檢查聲響起,隊員們動作迅捷而專業,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與此同時,在操場另一側,臨時劃定的指揮支援區域,通訊車已經啟動,天線林立。
沈梔意坐在車內,頭頂戴著降噪耳機,麵前是多塊閃爍著不同資料的螢幕。
隻見她的手指在鍵盤和控製板上飛快操作,除錯著複雜的通訊裝置。
確保在接下來的演練中這條資訊生命線能夠暢通無阻。
就在向羽抬起頭的瞬間,他的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和瀰漫的霧氣,精準地投向了通訊車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梔意也彷彿心有靈犀般,從螢幕前抬起頭望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冇有火花四濺的激情,隻有一種基於絕對信任和理解的瞭然。
隻見向羽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沈梔意幾乎是同步地頷首迴應。
無需任何言語,一次完整的戰術默契確認,在刹那間完成。
出發前最後幾分鐘,向羽將突擊組成員召集到身邊,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
他蹲下身,用戰術手電照亮鋪在地上的簡易地圖,手指沿著幾條用不同顏色標記的路徑快速劃過,聲音低沉而清晰。
“滲透路線,三個備選。
a線,沿溪穀,隱蔽性好,但路程最長,可能遭遇水文感測器。
b線,穿林線,直線距離短,但植被茂密,行進困難,易迷失方向。
c線,貼近斷崖邊緣,風險最高,但也是藍軍佈防最可能疏忽的視覺盲區。
根據實時情報和天氣,優先c線,若遇阻,瞬時切換a或b。明白?”
“明白!”隊員們低聲應和。
這時,沈梔意從通訊車那邊快步走來加入圓圈。
隻見她語速很快,卻條理分明說道。
“補充一點。藍軍可能實施區域性通訊乾擾。
如果主頻道中斷,立即切換到應急頻率,加密模式三。
每隔五分鐘,如果條件允許進行瞬時脈衝訊號傳送,報告大致方位和狀態,我會嘗試捕捉定位。
記住,資訊可以延遲但不能中斷,我們必須保持資訊閉環。”
向羽看了她一眼,點頭表示收到。
這種一主一輔,一個把握宏觀戰術方向,一個填補關鍵細節縫隙的配合已然成為他們之間最自然的模式。
“出發!”
隨著向羽一聲令下,突擊組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操場邊緣的林地,向著預定的藍軍防禦縱深潛去。
沈梔意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通訊車。
她的戰場,在這裡。
行動初期異常順利。
濃厚的晨霧如同天然的遮蔽網,有效地乾擾了藍軍的可見光觀測裝置。
向羽果斷選擇了風險最高但也是最出人意料的c線。
隊員們手腳並用,依靠繩索和極強的體能,在幾乎垂直的岩壁上緩慢移動,。
下方是霧氣瀰漫、深不見底的山穀。
然而,就在他們成功越過崖壁區,即將接近目標區域。
那片標記為“失聯偵察小組最後訊號發出地”的叢林時,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嘀”
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他們毛骨悚然的電子音,從隊伍側翼響起。
“糟了!紅外感應警報!”巴朗低吼一聲。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時間,原本寂靜的叢林彷彿瞬間甦醒。
遠處傳來了藍軍巡邏隊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無線電通話聲,手電光柱開始在空中胡亂掃射,並向他們所在的位置快速合圍。
“改變路線,b計劃廢棄!跟我來!”向羽冇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
隻見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側下方一片植被稀疏、佈滿了嶙峋亂石的陡坡。
“下!”他低喝一聲,率先向陡坡下滑去。
隊員們緊隨其後,顧不上碎石滾落髮出的聲響,拚命向下滑降。
這是一次冒險的轉移,亂石堆雖然能暫時提供掩蔽,但地形複雜,極易受傷。
就在隊伍即將全部滑入亂石堆的掩護下時,一名跟在最後的士兵因為緊張和濕滑,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去平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小腿重重地撞在一塊尖銳的岩石棱角上。
“呃啊!”一聲壓抑的痛呼。
“彆停!繼續下!”向羽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隊伍終於全部隱冇在亂石堆的陰影中。
藍軍巡邏隊的聲音在頭頂上方掠過,暫時冇有發現這個陡峭下方的隱蔽點。
驚魂甫定,那名士兵才齜牙咧嘴地捲起戰術褲腿。
隻見小腿外側被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血正不斷地滲出,很快染紅了一小片布料。
“班長,我……”他的臉上滿是愧疚和疼痛。
向羽看了一眼傷口,眉頭微蹙,但聲音依舊穩定。
“衛生員!”
突擊組配備的隨行衛生員立刻上前,進行檢查和初步處理。
與此同時,遠在指揮支援區的沈梔意,正緊緊盯著其中一塊螢幕。
那是高空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紅外熱成像畫麵。
畫麵中,代表突擊組的幾個熱源訊號突然改變方向,快速下移到一片低溫區,並且其中一個熱源訊號的腿部區域,顏色明顯比其他區域更深、更亮。
這是體表溫度異常升高或液體浸潤的典型表現!
“突擊組注意,鷹眼報告,你們已暴露,藍軍巡邏隊正在你們上方約十五米處橫向搜尋。
另外,我觀察到一名隊員腿部疑似受傷,請確認情況並報告傷勢!”
沈梔意冷靜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入突擊組每個人的耳中。
向羽按住耳麥,快速迴應。
“確認暴露,已規避至亂石區。一名隊員小腿劃傷,正在處理。我們需要時間。”
“明白。堅持住,我為你們爭取時間。”沈梔意的迴應冇有絲毫遲疑。
她立刻切換頻道,語速飛快說道。
“狙擊小組,鷹眼呼叫。
目標區域,d7區亂石堆上方東側林緣線,藍軍巡邏隊,約一個班兵力。
執行騷擾壓製射擊,延緩其搜尋進度,為突擊組爭取醫療時間。
注意演練規則,使用鐳射模擬係統,避免誤傷。”
“狙擊小組收到。”
很快,遠處傳來了幾聲沉悶的、經過消音器處理的“狙擊buqiang”射擊聲,以及藍軍隊伍中響起的代表“中彈”的蜂鳴報警器和一陣短暫的騷動。
藍軍的搜尋步伐果然被延緩了。
趁著這個空隙,衛生員在向羽和巴朗的幫助下,迅速為受傷新兵進行了清洗、壓迫止血和包紮。
傷口不深,但活動肯定會受影響。
“鷹眼,傷員已初步處理,但行動能力受限。我們需要新的路線,要求更高隱蔽性,儘可能避開複雜地形。”
向羽再次呼叫。
“收到。正在分析。”沈梔意的目光快速在綜合顯示屏上移動。
結合無人機實時畫麵、數字高程模型和藍軍已知佈防資訊,大腦高速運轉。
幾秒鐘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新路線已規劃。
從你們當前點位,向西南方向,沿乾涸的河床遺蹟迂迴前進約800米,然後轉向西北,利用一片雷擊木倒伏形成的天然遮蔽帶,可以繞過藍軍主要封鎖線,直接插向廢棄雷達站側後方。
這條路線比原c線預計多耗費二十分鐘,但隱蔽性極高,且避開了陡峭地段。
路線座標和資料已傳送至你的單兵終端。”
向羽迅速檢視腕上的終端螢幕,那條蜿蜒的、標註著各種注意事項的新路線清晰呈現。
“收到。突擊組,按新路線,出發!”
在沈梔意精準的遠端指引和狙擊小組的掩護下,向羽帶領著受傷的隊員,沿著乾涸的河床再次悄無聲息地向著目標點摸去。
經過近一小時的艱難迂迴,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座廢棄的舊雷達站。
鏽蝕的鋼架聳立在稀疏的林木中,顯得格外荒涼。
按照情報,失聯的偵察小組最後的位置就在這附近。
向羽打出戰術手語,隊員們立刻散開,呈警戒隊形小心翼翼地向雷達站基座下的陰影區靠近。
很快,他們在幾塊水泥預製板構成的半封閉空間裡,發現了三名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然警惕的“己方”偵察員。
然而,就在向羽心中一鬆準備上前確認身份並實施救援時,他的目光驟然凝固。
在那三名偵察員身邊,還蹲著一個人。
他的雙手被塑料束帶象征性地綁在身後,頭上套著一個深色頭套,身上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藍軍數碼迷彩,但臂章卻被撕掉了。
而在那個人身邊,一名扮演“藍軍守衛”的士兵,正用訓練用的模擬武器指著那人的後腦勺。
“向組長,你們終於來了。”一名偵察小組的成員苦笑著開口。
“我們被粘住了,而且……他們還有這個。”
那名“藍軍守衛”冷笑一聲,用槍口用力頂了頂人質的頭套,對著向羽喊道。
“向羽!放下你們的武器,立刻投降!否則我就在演練規則內,‘處決’了這小子!”
向羽的心猛地一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示意隊員們保持警戒,自己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名守衛。
“放開他。”
“放開?可以啊!”守衛有恃無恐,“用你們的武器和投降來換!”
就在這時,那名被挾持的人質似乎聽到了向羽的聲音掙紮了起來,頭套下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守衛不耐煩地一把扯下了他的頭套。
一張帶著驚恐羞愧和一絲懇求的年輕麵孔暴露在晨曦微光中。
向羽和所有突擊隊員的瞳孔都是驟然收縮。
竟然是他!正是今天自己和沈梔意在沿海哨所因為覈查漁船失誤而被他們現場教學的那名新兵!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被藍軍俘獲了?!
那名新兵看到向羽,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卻因為演練規則不敢說話,隻能用眼神傳遞著無儘的悔恨和求救。
“冇想到吧,向組長?”藍軍守衛得意地笑道。
“這小子後來獨自巡邏時,不安分,想摸清我們的外圍哨位,結果撞我們槍口上了。
現在用他換你們整個突擊組,這買賣劃算吧?是遵守演練規則,眼睜睜看著我們‘處決’他,然後你們強攻?
還是為了救你這個不爭氣的兵放下武器,承認任務失敗?”
空氣彷彿凝固了。
巴朗等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向羽。
放下武器,意味著這次重要的救援任務徹底失敗,整個演練可能因此陷入被動。
不放下武器,按照演練規則,藍軍確實有權“處決”人質,那麼他們就要揹負著“拋棄戰友”,哪怕他是一個因違規被俘的戰友。
但向羽的心理負擔即使後續強攻成功,這份陰影也可能長久存在。
是嚴格遵守演習規則,以任務為絕對優先?還是……顧及那哪怕是因為自身失誤而陷入險境的“戰友”?
向羽站在原地,身形如山嶽般穩定,但他緊抿的嘴唇揭示著他正麵臨著一場艱難的抉擇。
冰冷的規則與熾熱的袍澤之情,在這荒廢的雷達站下,展開了無聲卻激烈的搏殺。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即將做出的決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