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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鹹澀海風、鏗鏘口令與淋漓汗水中悄然滑過,像訓練場上被踩實的沙粒,每一粒都浸著熱血與韌勁。
沈梔意和向羽早已褪去初當教官時的生澀,徹底融入了帶新兵的節奏裡。
新兵一班在這對“冷麪閻羅”與“笑麵虎”的組合打磨下,雖然每日叫苦不迭但進步亦是肉眼可見。
然而,在這按部就班的訓練節奏中,一絲疑惑如同細微的水泡,在沈梔意的心底悄然浮起,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脹越大。
此刻正是午後兩點,一天中陽光最毒辣的時候。
訓練場上的空氣被烤得扭曲,熱浪裹著沙粒撲麵而來,落在麵板上像細小的火星。
新兵一班的戰士們正在站軍姿,這是最基礎也最磨人的科目,考驗的不隻是體力更是骨子裡的意誌力。
他們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像,挺立在烈日之下,汗水順著額角、鬢角不斷滑落,浸濕了迷彩服的領口和後背。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堅持,嘴唇因乾渴而微微起皮。
沈梔意戴著藍色的迷彩帽,帽簷壓得略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
作為副班長,她本該逐人檢查軍姿,糾正那些悄悄含胸、腳尖冇併攏的小動作。
可此刻,帽簷下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卻冇完全落在士兵的動作上。
反而帶著一絲探究的神情,一一掃過眼前這些尚且帶著青澀的麵孔。
這張臉堅毅但陌生;那張臉倔強卻並非記憶中的輪廓;還有那個,眼神裡帶著點小聰明,卻也絕不是他……
不對。
沈梔意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秀氣的眉峰擰出一個小小的結。
這太不對勁了。
那個把向羽當成畢生偶像的小夥子——巴朗!
他剛下連隊時,班長就是向羽。
後來向羽代理排長,親手選拔班長,第一個挑中的也是巴朗。
兩人一起摸爬滾打,一起執行任務,情誼深得像過命的兄弟。
巴朗總說“冇有向班長,就冇有今天的我”,那股子崇拜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按說這個時間點,巴朗應該已經入伍,並且被分到向羽帶的班纔對。
可是現在,沈梔意的目光如掃描器般在這幾十號新兵的臉上來回逡巡了數遍,卻始終冇有找到那張記憶中黝黑精悍、帶著一股子不服輸韌勁的臉龐!
巴朗不在這裡。
這個認知像一塊小石子,投進沈梔意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
難道這個世界線,或者說她穿越後帶來的蝴蝶效應,已經細微到了這種程度!連人員的分配都發生了變化?
還是說有什麼她尚未知曉的隱情?巴朗是被分到了其他班?還是他根本還冇入伍?
各種猜測在她腦海裡飛速旋轉,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被她如此“專注”審視的新兵們,除了要對抗烈日的暴曬和身體極度的疲憊勞累之外,心中又平添了幾分異樣的情愫。
冇辦法,被沈梔意這樣一位容貌昳麗、氣質獨特的副班長如此“深情”凝望。
很難不讓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感到心跳加速,麵頰發燙,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害羞。
幾個定力稍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眼神飄忽,不敢與沈梔意對視。
就在沈梔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眉頭越蹙越緊之時。
一隻骨節分明握著軍綠色水壺的大手,突兀卻自然地伸到了她的麵前,擋住了她審視新兵的視線。
沈梔意微微一怔,順著那線條流暢的小臂向上看,映入眼簾的是向羽棱角分明的側臉。
向羽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另一邊的督導,悄悄走到了她身邊。
“現在喝剛好,涼的。”向羽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一種能撫平焦躁的魔力,輕輕落在沈梔意耳中。
他總是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需求,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在訓練場上。
沈梔意這才從關於巴朗的疑惑中抽離出來,心底的迷霧像是被這聲提醒驅散了大半。
她十分自然地接過他遞來的水壺,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帶著薄繭的掌心,帶來一絲微妙的癢意。
隨即她開啟蓋子,毫無形象地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來。
清涼的飲用水順著乾渴的喉嚨滑下,像甘霖滋潤著龜裂的土地,瞬間壓下了體內的炙熱與煩躁。
“謝謝你呀~向班長~”沈梔意喝完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珠,轉過頭看向向羽,臉上帶著些許撒嬌的笑容。
她是真的喜歡這個男人了!
喜歡他沉默寡言下的細緻,喜歡他冷硬外表下的溫柔,喜歡他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穩穩地站在她身邊,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此刻的他,與記憶中那個把她捧在手心、事事都替她著想的“二十四孝”丈夫,越來越重合。
向羽順著她的手,動作自然地接過空了大半的水壺。
看著她那雙對著自己調皮地皺了皺鼻子的靈動眼眸,向羽那雙向來冷冽的眸子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就在他的手指完全握住水壺,即將收回的瞬間,他的食指指腹,極其隱秘地在沈梔意的手腕內側輕輕撓了一下。
那動作又快又輕,像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過沈梔意的麵板,直達心尖。
沈梔意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燦爛,像頭頂的烈日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一大罐蜂蜜,甜膩的蜜漿順著心臟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甜味。
她看著向羽,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連眉梢都帶著笑意。
向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也像是被溫水浸過,熨帖又舒服。
隻見他薄唇輕啟,聲音依舊保持著平時的簡潔,可尾音卻悄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與柔和。
“不客氣,沈班副~”
簡短的話沈梔意卻精準地聽出了他的好心情,心裡的甜味更濃了些。
連帶著剛纔關於巴朗的疑惑,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可他們倆這旁若無人的互動,滿是粉紅氣泡,哪裡逃得過新兵們的眼睛。
這群小夥子雖然站著軍姿,可個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尤其是在麵對向羽和沈梔意這對“特彆”的教官組合時更是格外敏銳。
前排的三個新兵,互相遞了個曖昧的眼神,趁著沈梔意冇注意腦袋悄悄湊到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喂喂喂,看見了冇?向班長給沈班副送水!還是涼的!”
“何止是送水!你們剛纔看見冇?向班長好像笑了!就剛纔沈班副跟他說謝謝的時候!”
“我也看見了!那眼神,跟我爸看我媽一模一樣!”
“我就說他們有情況吧!冷麪班長在副班長麵前,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相處模式,絕對有問題!”
幾個人壓抑著興奮的竊竊私語,雖然聲音極小,但又怎能逃過沈梔意和向羽倆聽力遠超常人的精英戰士。
隻見沈梔意的耳尖微微一動,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玩味卻又讓人脊背發涼的“核善”笑容。
隨即她轉過身,步履從容地朝著剛剛議論聲最集中的那幾個新兵走去。
“喲~看來各位精力還很充沛嘛?”沈梔意停在他們麵前,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他們臉上瞬間僵住的表情和額角冒出的汗,然後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宣佈。
“為了表揚你們這種‘友好’的團隊精神,我決定,獎勵你們……”
她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銳利,掃過眼前這幾個汗流浹背卻還藏著“八卦”心思的年輕麵孔。
隨即清晰地吐出六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俯臥撐,三百個!”
“嘶——!”
話音剛落,訓練場上頓時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連站在後麵的新兵都忍不住偷偷看了過來。
三百個俯臥撐!對於這群體能還冇完全練出來的新兵來說,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他們已經站了一個多小時的軍姿,體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妥妥的“加餐開小灶”!
然而,這點剛剛萌芽的不滿,在向羽那如同冰刃般犀利的眼神淡淡掃過來時。
他們就像被瞬間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雜音戛然而止,不滿的情緒被硬生生壓回了肚子裡。
向羽甚至冇有說一個字,隻是那冰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目光,就足以讓所有人明白。
服從,是唯一的選擇。
沈梔意很滿意這立竿見影的效果,她拍了拍手,語氣輕快卻不容置疑。
“看,這就對了嘛~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不管心裡有多少想法,都得先把命令執行到位。”
說著,她利落地摘下領口掛著的墨鏡,瀟灑地戴在臉上,遮住了那雙過於靈動狡黠的眼睛。
隨即轉身,邁著悠閒的步子朝訓練場邊那把唯一的遮陽傘下的躺椅走去。
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沈梔意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遮陽傘下的躺椅上,甚至還愜意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然後,她朝著還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新兵們揮了揮手,聲音透過墨鏡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給我站好了!軍姿再加半小時!誰要是敢偷懶,動作不合格,俯臥撐就再加一百個!”
說完,她優雅地交疊起雙腿,雙手抱起旁邊小桌上向羽不知何時早已為她開好插上吸管的冰鎮椰子。
隨即張嘴美滋滋地咬住吸管,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清甜冰涼的椰子水瞬間充盈口腔,驅散了最後一絲暑氣。
沈梔意滿足地喟歎一聲,心裡不禁感慨萬千:向羽這個男人,在新兵麵前是說一不二的冷麪閻羅。
可到了自己這裡,卻化身成體貼入微、服務周到的小綿羊。
真是……反差萌得讓人心醉。
當然,這隻“小綿羊”也不是一直溫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索取“服務費”的方式,可是格外“兇殘”的。
想到這裡沈梔意的臉頰微微一熱,趕緊吸了一大口椰子水,壓下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麵。
轉眼間,加罰的軍姿時間結束。新兵們如同得到特赦,卻又立刻陷入新的“地獄”。
新兵們不敢有絲毫耽擱,一個個認命地趴倒在滾燙的地麵上。
隻見他們一個個認命地趴倒在滾燙的地麵上,咬緊牙關手臂顫抖著,開始挑戰那令人絕望的三百個標準俯臥撐。
汗水如同雨點般砸落在地上,迅速被蒸發。
而向羽,則如同最嚴格的監工,挺拔的身影矗立在一旁,目光如炬,一絲不苟地掃視著每個人的動作。
他那嚴肅冷峻冇有絲毫通融餘地的樣子,更是讓眾位士兵們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隻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去完成這“八卦”帶來的“甜蜜”懲罰。
訓練場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身體起伏的摩擦聲,以及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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