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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被墨藍色的海平麵吞噬,獸營的士兵們拖著彷彿被拆解重組過無數次的身體,幾乎是靠著本能挪回宿舍。
此刻,他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把自己砸進那張硬板床,讓痠痛到極致的肌肉得到片刻喘息,哪怕隻是十分鐘,也是天堂。
可他們忘了,海軍獸營尤其是武鋼執掌下的獸營,從來都不相信“天堂”,隻擅長用最嚴苛的訓練締造一個又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地獄”。
那些短暫的喘息,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嘀——嘀嘀——嘀——”
尖銳急促的緊急集合哨音,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夜晚的寧靜,在宿舍區上空迴盪。
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繃緊,那些已經閉上眼睛的士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起,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所有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集合點——海邊的開闊沙地。
短短三分鐘,原本空蕩蕩的沙灘上,就整齊地站滿了穿著作訓服、揹著裝備的士兵,佇列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隻有此起彼伏的喘息聲,暴露了他們尚未平複的疲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尚未褪去的倦意,眉頭緊緊蹙著,眼神裡滿是濃濃的疑惑。
晚上加練不是冇有過,但通常在白天訓練強度如此之大的情況下,晚上多是理論學習或稍微輕鬆的恢複性訓練,像這樣直接拉到海邊氣氛明顯不對。
隻見武鋼大步流星地走到佇列前方,身姿挺拔如鬆,哪怕站在一群年輕士兵中間,也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眼神冷得像夜晚的海水,掃過佇列時,讓每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更讓人心驚膽戰的是,武鋼手裡揚著一個藍色的檔案夾,指尖夾著幾張紙,看起來像是新的訓練計劃。
而最反常的是——他居然在笑!
那笑容極其僵硬,嘴角上揚的弧度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更像是臉部肌肉在抽搐,眼神裡冇有半分暖意。
獸營裡關於總教官武鋼的流傳有很多條,其中最重要、最深入人心的一條鐵律,就是。
“黑臉兒一笑,生死難料!”
這個“黑臉兒”,指的自然就是武鋼本人。
此刻,武鋼站在佇列前,表麵上看似平靜,腦子裡卻正反覆回放著傍晚沙灘上那讓他血壓飆升的一幕。
他那引以為傲的、冷硬如磐石的徒弟向羽,居然像個傻小子一樣,雙手交叉放在肩上,陪著沈梔意和袁野那兩個活寶玩什麼見鬼的“人麵獅身像”!
向羽臉上那無奈又縱容的表情,像一根根毒刺,紮得武鋼心肝脾肺腎都疼!
好好好!
武鋼在心裡咬牙切齒,既然你們精力這麼旺盛,這麼有“創造力”,老子就讓你們玩個夠!玩到儘興!
玩到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沙子!玩到再也冇有力氣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鬨劇!
“講一下!”武鋼的聲音穿透呼嘯的海風,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我看白天訓練結束後,有些人精力還很充沛嘛!很有活力嘛!不僅不用休息,還能搞點‘文化藝術創作’!”
他說“文化藝術創作”這幾個字時,幾乎是磨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眼神故意掃過沈梔意和袁野所在的方向,帶著明顯的“點名”意味。
佇列裡的沈梔意和袁野,在聽到這兩個詞的時候,身體不約而同地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沈梔意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嘴角原本還殘留的笑意瞬間消失,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完了!武黑臉這是秋後算賬來了!白天堆“人麵獅身像”的事,肯定被他看見了!
而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向羽,對於武鋼的任何命令,向來是毋庸置疑地服從。
他依舊站得筆直,身姿挺拔,目光平視前方,眼神專注而堅定。
而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服從命令,完成訓練,絕不拖後腿。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武鋼掃過他時,那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嫌棄。
甚至,武鋼好像還特意頓了一下,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向羽心裡泛起一絲難得的納悶,眉頭微微蹙起,腦子裡快速回想白天的訓練。
難道自己今天白天的訓練,還有哪裡冇做到位?是動作不夠標準?還是速度不夠快?
可就算偶爾有小瑕疵,武鋼教官通常也是直接指出問題,然後讓他加練幾組動作作為懲罰,很少會用這種帶著點“恨鐵不成鋼”意味的眼神看他。
這到底是為什麼?向羽心裡滿是疑惑,卻冇有絲毫表露,依舊保持著標準的軍姿,等待著武鋼接下來的指令。
武鋼冇給向羽太多時間思考他複雜的心路曆程,隻見他直接翻開手裡的藍色檔案夾,聲音冰冷地下達了命令。
“全體都有!負重三十公斤,夜間武裝泅渡,目標五號燈塔,抵達後立即折返!注意,最後五名明天早飯取消!行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命令如山倒,士兵們儘管內心叫苦不迭,臉上寫滿了絕望,卻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剛進入水中冇多久,就有士兵因為體力不支,速度慢了下來,隻能咬著牙,拚命跟著前麵的人,生怕落到最後。
海浪時不時拍過來,打在臉上,鹹澀的海水嗆進喉嚨裡,又辣又疼,卻冇人敢停下休息。
即使是強大如沈梔意、向羽、袁野這“三巨頭”,在經曆了一整天超高強度的魔鬼訓練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特彆加餐”,也表示有些小小的“消化不良”。
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次手臂劃水,都感覺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因為劇烈呼吸而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沈梔意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融入冰冷的海水中。
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隻顧著往前衝,而是調整著呼吸節奏。
袁野則和沈梔意截然不同,他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咒罵著武鋼“變態”“小心眼”“記仇”,語氣裡滿是不滿,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而向羽,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他一言不發,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隻有手臂和腿部的動作,證明他還在前進。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沉默地破開海浪,始終保持在第一梯隊的中間位置。
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模糊的五號燈塔,腦子裡冇有任何雜念,隻有“抵達終點”這一個目標。
哪怕手臂再酸,肺部再疼,他也冇有放慢速度,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落後,更不能讓武鋼教官失望。
雖然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武鋼剛纔那一眼,到底是因為什麼。
最終,三人依舊是以絕對優勢率先抵達終點。
當他們濕漉漉地爬上岸,卸下沉重的裝備,即便是他們也忍不住微微喘息,額頭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
返程的路上,三人之間的競爭更加激烈。
袁野因為剛纔消耗了太多體力,速度稍微慢了下來。
沈梔意則憑藉著穩定的節奏,漸漸拉近了和袁野的距離。
向羽依舊保持著勻速,一步步朝著終點靠近。
當他們濕漉漉地站在沙灘上,卸下沉重的裝備後,即便是實力強悍的三人,也忍不住微微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
武鋼站在終點線旁,手裡拿著計時器,看著他們三人雖然帶著明顯倦意,卻依舊率先完成任務的背影,心裡那股因為“人麵獅身像”而鬱結的惡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他暗自點頭:嗯,看來白天的訓練量還是不夠,居然還有力氣胡鬨,晚上這頓“加餐”正好,能把他們多餘的精力消耗掉一部分。
想到這裡,武鋼對自己的“英明決策”感到一絲滿意,臉上的寒霜也稍微緩和了一點,眼神裡的冷意少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經曆了這場高強度的夜間泅渡,沈梔意和袁野應該會累得說不出話,再也冇有精力胡鬨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冇完全順下去,就看到剛剛還累得像死狗一樣連站都站不穩的沈梔意和袁野,在喘了幾口大氣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後,居然又開始了!
“哎喲喂,袁慢慢~你這速度可以啊,居然跟我同時到,差點就追上我了!”
隻見沈梔意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袁野的胳膊,雖然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喘息,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眼神裡還帶著一絲得意。
袁野正擰著作訓服上的水,聽到沈梔意的話,立刻停下動作,瞪了她一眼,不服氣地說道。
“呸!明明是我讓你了好嗎?”
“吹吧你就!誰要你讓啊?”沈梔意不服氣地反駁。
“要不是我白天堆沙子消耗了太多體力,能讓你跟我同時到!”
“嘿!說得跟誰冇參與堆沙子似的!”
“我那‘獅身’怎麼了?我堆的獅身四肢多粗壯,尾巴多形象!你那‘人麵’除了臉長得帥點,還有什麼?眼睛都快瞪得掉出來了,醜死了!”
“你才醜!我這叫莊嚴肅穆!懂不懂什麼叫藝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旁若無人地鬥起嘴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站在不遠處的武鋼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鬥嘴時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剛結束高強度訓練的疲憊,反而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的“小戰士”。
眼神裡滿是鮮活的勁兒,彷彿剛纔那要命的武裝泅渡,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熱身運動。
武鋼剛剛緩和一點的臉色瞬間又黑得像鍋底,他緊緊咬著牙,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兩個傢夥,精力就這麼用不完嗎?都累成這樣了,還有心思鬥嘴?
看來晚上的“加餐”還是太“清淡”了,冇能讓他們徹底老實!
他強壓著又要冒出來的怒火,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向羽身上,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投了過去,心裡默默祈禱。
向羽可千萬彆再跟著瞎鬨了!還好!這次的向羽冇有讓他失望!
隻見向羽依舊如同海岸邊矗立的礁石,靜靜地站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哪怕剛從冰冷的海水中上岸,也依舊保持著最標準的軍姿。
他冇有絲毫要參與沈梔意和袁野鬥嘴的意思,甚至連眼神都冇有往那邊飄一下,隻是微微垂著眼簾調整著呼吸,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
等氣息稍穩,他便抬起頭,目光專注地看著武鋼,等待著接下來的指令。
向羽冷峻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彷彿剛纔那場艱苦的泅渡,不過是日常訓練裡最普通的一項。
看到向羽這副“迷途知返”“堅守本心”的模樣,武鋼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暗暗思忖道。
還得是向羽!這塊好鋼,雖然白天差點被帶歪,但底子還在,冇那麼容易被“歪風邪氣”帶偏!
至於沈梔意和袁野那兩個死孩子……果然不能對他們有任何心慈手軟!
看來,明天的訓練計劃,還得再“優化”一下,讓他們徹底冇精力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武鋼看著還在嘰嘰喳喳鬥嘴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滿是“算計”。
行,喜歡玩是吧?精力旺盛是吧?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他倒要看看,是他們搗蛋的心思轉得快,還是他武鋼的訓練科目更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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