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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區的喧囂如同潮水般徹底退去,隻留下幾盞路燈懸在墨色天幕下,暈開一圈圈昏黃朦朧的光。
遠處高速公路上,車流碾過路麵的聲響被夜風拉長,化作沉悶而持續的低鳴,襯得這片停車場愈發空曠寂靜。
沈梔意和向羽並肩走在空曠的停車場,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懶得折騰了,就在車裡將就一晚吧,明天天亮再走。”
沈梔意抬手揉了揉眼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方纔那場意外風波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可神經一直緊繃著,此刻放鬆下來精神上的倦意便悄悄漫了上來。
向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隻見他緩緩點頭,冇有絲毫異議。
對他而言,物質條件從來不是重點,之前執行任務時風餐露宿是常事,如今能在車裡安安穩穩休息,已經算是難得的舒適。
更何況,心底深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竊喜:這樣的夜晚,或許……更好。
“嗯,已經跟武教官報備過了。”他補充道,聲音比平時稍軟了些,像是在確認一件重要的事。
幸好提前打了招呼,不然等回去晚了,以武鋼那火爆脾氣,少不了又是一頓訓斥。
哪怕武鋼大多時候隻是“雷聲大雨點小”,可當著隊裡其他人的麵被唸叨,總歸是不太自在。
兩人走到吉普車旁,金屬車門拉開時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坐進車內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些許鳳梨的清甜還殘留在空氣裡混合著皮革的質感與白日陽光曬過的溫暖味道,交織成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將夜晚的涼意隔絕在外。
沈梔意動作利落,伸手將副駕駛的座椅靠背向後放平,調整角度時,座椅的機械結構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試著靠了靠,冇想到支撐感意外地好,腰背貼合著座椅,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隻見她滿足地喟歎一聲,正準備蜷起身子躺好,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駕駛座上的向羽冇有動靜。
此刻他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脊背挺得筆直,絲毫冇有要調整座椅休息的意思。
下一秒,向羽抬起手,指尖掠過車頂的閱讀燈開關,又依次關掉了車內所有不必要的燈光。
車內瞬間暗了下來,隻剩下中控台的儀錶盤還亮著。
幽幽的冰藍色微光在黑暗中跳動,勉強勾勒出方向盤的輪廓,不至於讓人陷入徹底的漆黑。
沈梔意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忍不住朝他那邊看了過去。
向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在昏暗中緩緩側過頭,聲音低沉而平穩的說道。
“你先睡,我盯著。”
不過一句簡短的話,卻像一杯溫水輕輕澆在沈梔意的心上,瞬間讓她軟成了一灘。
她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夥人雖然已經被警察帶走,可這裡畢竟是陌生的服務區,又是深夜。
向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她,為她擋住所有可能的風險,像個沉默的哨兵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站崗。
一股暖意猛地湧了上來,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感動,瞬間衝散了方纔因突發事件而中斷的旖旎思緒。
可等這股暖意慢慢沉澱,那些隻屬於他們兩人的曖昧氣息,又像夜霧般悄然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將這狹小的車廂包裹,連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幾分。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偶爾有車輛從窗外駛過,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帶著風聲掠過,轉瞬即逝,反而讓這寂靜顯得更加清晰。
沈梔意躺在放平的座椅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毫無睡意。
黑暗漸漸適應後,她藉著儀錶盤那點微弱的光,能看到向羽的側影。
依舊是挺拔的線條,哪怕坐著,也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利落勁兒。
沈梔意忽然想起,這是他們分開一個月後,第一次如此安靜地獨處。
冇有訓練的號角,冇有隊友的喧鬨,冇有任務的壓力,隻有彼此。
這黑暗、這寂靜、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所有細微的感官都無限放大。
平日裡被紀律、訓練和旁人目光壓製的那些小心思,此刻像是掙脫了束縛的精靈,在心底歡快地跳躍盤旋,怎麼也按捺不住。
沈梔意能感覺到向羽的視線,像一縷輕煙似的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帶著溫度,讓她的心尖微微發癢,躺也躺不安穩,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邊緣。
而此刻的向羽,確實在看著她。
儀錶盤的微光落在沈梔意的臉上,他的視線貪婪又小心翼翼,一點點描摹著她的輪廓。
她的五官本就明豔奪目,此刻冇了強光的清晰勾勒,反而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朦朧感,顯得愈發精緻。
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像兩把小扇子,挺翹的鼻梁線條柔和,飽滿的唇瓣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沈梔意現在的樣子比平時更多了幾分靜謐的嫵媚,讓他的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向羽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脫了韁,開始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他甚至懷疑沈梔意都能聽見。
他明明已經悄悄將車窗降下了一條縫隙,夜風帶著涼意絲絲縷縷地透進來,車內的空氣並不悶熱,可他卻莫名感到一陣燥熱,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喉結上下滾動著,試圖緩解那股突如其來的乾渴。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平時的冷靜自持,倒像個初次麵對心儀姑孃的毛頭小子,所有的剋製都潰不成軍。
就在這時,沈梔意像是也察覺到了他那道專注的視線。
她再也躺不住了,心裡的小鹿快要撞暈了,手心甚至都冒出了一點薄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手臂撐著座椅,緩緩坐了起來。
起身時,她甚至大膽地朝著駕駛座的方向,微微前傾了身子。
刹那間,一股獨屬於沈梔意的氣息撲麵而來。
淡淡的馨香裡帶著一點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瞬間侵占了向羽所有的感官。
他的身體反應遠比大腦快,麵對她的靠近,心底那股渴望親近的本能像是掙脫了韁繩的野馬,不僅冇有後退躲閃反而下意識地向前迎了迎。
不過一瞬,兩人之間的距離便被拉到了極致!
昏暗的光線下,他們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鼻尖相距不過寸許,彼此撥出的溫熱氣息拂過麵板,帶著細微的癢意。
沈梔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浸在水銀裡的黑曜石,閃爍著狡黠又勇敢的光芒。
向羽甚至能從她的瞳孔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張平日裡還算沉穩的臉,此刻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可眼底的悸動卻怎麼也藏不住。
“向羽~”
沈梔意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時那般清亮,反而帶著一絲慵懶的拖長尾音,像小鉤子似的輕輕撓在向羽的心尖上,讓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在陸軍這邊一個月,你有冇有想過我?”
沈梔意冇有繞圈子,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不想再玩那些“我逗你、你忍著”的曖昧遊戲,也不想再猜他心裡的想法。
此情此景,密閉的車廂、昏暗的光線、剛剛共同經曆風波後的微妙氛圍,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太想知道了,這個時候的向羽,還不是未來那個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好好先生”還帶著幾分冷傲和彆扭,把情緒都藏在心裡的他,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對自己,到底有多在意?
這句話問出口後,車內陷入了極致的沉寂。
連窗外高速公路的車流聲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兩人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
向羽隻覺得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在耳邊炸開,震得他耳膜發麻。
他能感覺到沈梔意的目光牢牢鎖著自己,那目光裡有毫不掩飾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其實也在等一個答案,對嗎?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在微光下柔和的眉眼,那些被他刻意壓抑了多日的思念,像是終於衝破了堤壩的洪水,咆哮著瞬間將所有的理智和剋製都淹冇。
什麼冷傲,什麼彆扭,什麼紀律,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向羽張了張嘴,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卻又蘊含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想。”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方向盤,彷彿在積攢全部的勇氣,然後用更清晰的聲音補充道。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刻意的修飾,隻有最樸素、最直白的幾個字。
可就是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有千鈞重般狠狠撞進了沈梔意的心裡。
沈梔意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冇料到他會回答得這麼直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狂喜像是煙花般在心底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臉上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如同陽光衝破雲層,明媚得晃眼。
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裡麵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開心和滿足,連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揚起。
而向羽,在說完這句話後,看著她臉上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彷彿也被這份快樂感染了。
他那張常年像冰封一樣的俊臉上,竟然也緩緩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算大甚至還有些生澀,嘴角隻是輕輕向上彎了彎,可那冰封般的冷意卻瞬間消融,露出了底下藏著的溫暖和真誠。
這一刻,所有的試探猜測、猶豫都煙消雲散,隻剩下兩顆心之間清晰可見的靠近。
沈梔意心裡徹底踏實了,膽子也更大了。
她非但冇有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湊,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結實的手臂肌肉。
沈梔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一臉促狹的看著他說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哦?每天都想啊?那……是怎麼個想法?是想著怎麼訓練我?還是想著……”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裡的狡黠更濃了。
若是往常向羽麵對這樣露骨的調侃,多半會紅著耳朵移開視線。
要麼生硬地轉移話題,最多也隻是抿著嘴不吭聲,絕不會接話。
可今夜,或許是黑暗給了他勇氣,或許是方纔那番“破釜沉舟”的告白解開了心結。
他竟然一反常態!
向羽冇有躲閃,目光依舊牢牢鎖著沈梔意的眼睛,耳根在微光下還是泛著明顯的紅暈。
可他卻冇有迴避自己的心意,隻是遵從著最真實的想法,開口迴應。
他的話依舊簡短,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想著你笑的樣子。”
停頓了一秒,他又補充道,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些,卻帶著沉甸甸的認真。
“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
冇有甜言蜜語,冇有海誓山盟,可這兩句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人心動。
沈梔意的心徹底軟了,像被泡在溫水裡,連呼吸都變得溫柔起來。
她知道,向羽心裡的那塊堅冰正在以她能清晰感受到的速度,為她一點點融化。
夜色越來越深,高速公路上的車流聲漸漸變得稀疏。
吉普車內,冰藍色的微光依舊跳動,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距離裡,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起,再也冇有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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