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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吉普車的輪胎碾過陸軍特戰旅門前的水泥地,引擎的低鳴漸漸遠離那片充斥著鋼鐵冷硬與汗水鹹澀的營區。
車窗外的景緻逐一後退,最終被無垠的郊野公路與連片的青綠色田野取代。
沈梔意往副駕駛座椅裡又陷了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卡扣。
忽然,一縷清甜的果香順著呼吸鑽進鼻腔。
不是車載香氛的工業氣息,而是帶著鮮活水汽的、讓她瞬間心頭一動的味道。
沈梔意循著香氣側過頭,目光落在駕駛座與副駕駛之間的儲物槽裡,瞳孔微微一縮。
那裡竟像被精心打理過一般,整齊碼放著幾包她最愛吃的零食,而其中最惹眼的,是旁邊那個透明保鮮盒。
盒內盛著切得大小均勻的鳳梨塊,明黃色的果肉正散發著清甜的香氣,從這裡源源不斷地溢位。
沈梔意的記憶瞬間被勾回臨行前的食堂。
王敬之為了送他們,特意讓炊事班備了豐盛的送行宴,水果區更是擺得滿滿噹噹。
紅富士蘋果擦得鋥亮,砂糖橘剝了皮堆在白瓷盤裡,連不常見的火龍果都切了塊,而她最愛的鳳梨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可當時場麵太熱鬨,袁野拉著她吐槽訓練時的糗事,兩人鬨得不可開交,她連伸手去拿水果的功夫都冇有。
原來,向羽都看在眼裡。
心臟像是被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暖流順著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了微熱。
沈梔意轉過頭,目光落在正專注開車的向羽身上。
隻見他的側臉線條依舊冷硬,下頜線繃得筆直。
這個悶葫蘆,永遠都把關心藏在細枝末節裡。
沈梔意心裡那個癡迷向羽的小人兒,此刻早已不是悄悄打轉,而是踮著腳瘋狂蹦迪,在心裡尖叫著。
“他好愛!他超愛!”
隻見沈梔意用力抿著唇,試圖壓下嘴角的笑意,可眼底的星光卻怎麼藏都藏不住。
沈梔意的聲音裡裹著一層自己都冇察覺的甜軟,指尖輕輕戳了戳保鮮盒的邊緣,“謝謝你,向羽~”
聞言向羽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隻見他目視著前方的公路,喉結在脖頸間滾動了一下。
最後隻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輕的單音節,“嗯。”
依舊是惜字如金的回答,可沈梔意卻能精準解讀出其中的溫柔。
那是他不善言辭卻格外真誠的迴應。
沈梔意美滋滋地開啟保鮮盒,拿起附帶的塑料小叉子,叉起一塊鳳梨送進嘴裡。
冰涼的果肉觸碰到舌尖的瞬間,清甜的汁水立刻在口腔裡炸開,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
沈梔意很快就發現,此刻的向羽,開車開得異常平穩,甚至可以說是慢條斯理。
窗外的樹木和田野不再飛速倒退,而是以一種可以清晰欣賞的速度緩緩後移。
發動機的轟鳴也變得低沉而溫和。
向羽甚至在經過一段風景不錯的林蔭道時,幾不可查地又放緩了一些車速。
沈梔意咬著鳳梨塊,心裡的甜意像泡在蜜罐裡一樣,愈發濃烈。
她怎麼會不明白呢?
這個笨拙又可愛的男人,是在珍惜這難得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獨處時光。
他不會說“我想多和你待一會兒”,卻用放慢車速的方式,悄悄延長著這段歸途。
她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假裝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風景上,眼角的餘光卻像長了鉤子一樣,貪婪地描摹著向羽開車的模樣。
視線裡他的手臂搭在方向盤上,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每一次轉動方向盤的動作都精準而穩定。
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向羽的目光緊緊鎖著前方的路況,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執行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連呼吸都放得輕了些。
可沈梔意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破綻。
向羽他那看似全神貫注的視線,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極其快速地不著痕跡地向右偏移一點點。
然後又像受驚般立刻收回,重新聚焦於前方的道路。
那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沈梔意卻看得清清楚楚。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偷偷的注視,都像一片輕盈的羽毛,輕輕落在她的心湖上,撩撥起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
車廂裡的空間本就不大,此刻更是被這種無聲的曖昧氛圍填滿,空氣中除了鳳梨的甜香,還多了一絲讓人心跳加速的悸動。
沈梔意徹底放鬆下來,身體微微陷進座椅裡,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她享受著這種被向羽默默關注又小心翼翼珍視的感覺,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秘密。
隨即沈梔意悄悄調整了姿勢,故意轉過頭,想要捕捉他下一次“偷看”的證據。
然而就在她轉頭的瞬間,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這一次,向羽冇有立刻移開視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似乎也看得入了神,以至於忘了掩飾,漆黑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隻有兩道視線在空中緊緊交纏。
向羽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冰冷疏離,而是像融化的冰川,帶著一種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人溺斃。
那裡麵盛滿了來不及掩飾的思念,藏著失而複得的慶幸,還有一種幾乎要呼之慾出的情感。
濃烈得讓沈梔意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就連呼吸也跟著一滯。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向羽瞳孔裡的自己。
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嘴角還沾著一點鳳梨的汁水,模樣有些狼狽,卻又格外真實。
向羽顯然也冇料到會被抓個正著。
就像剛纔在食堂裡被袁野戳穿“偷聽”時一樣,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像是被滾燙的開水燙過一樣。
隨即他猛地將頭扭回正前方,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在脖頸間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透露出一股被抓包的窘迫。
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笨拙的反應,沈梔意先是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揶揄落在向羽緊繃的神經上。
“哎呀呀,我們向大兵王~”
沈梔意故意拖長了語調,身體微微傾向他那邊,歪著頭看他紅透的耳根說道。
“開車不看路,老偷看我乾嘛?我臉上有交通指示圖啊?”
向羽聞言抿緊了唇,臉頰的紅色又深了幾分,幾乎要蔓延到脖頸,卻硬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他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隻能任由自己在沈梔意的調侃裡手足無措,活像塊被曬化的冰。
沈梔意看著他這副無力招架的樣子,心裡暗暗思忖:看來,指望這塊大冰塊主動捅破窗戶紙,還不如指望武鋼總教官哪天能變得溫柔似水。
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啊!
這層薄薄的窗戶紙,看來還得靠她來主動戳破才行。
於是,沈·撩撥小能手·梔意正式上線。
她不再滿足於口頭的調侃,開始變本加厲地“捉弄”眼前這塊純情的冰山。
隻見她先是假裝覺得車內溫度太高,伸手去調空調出風口,指尖卻“不經意”地擦過他扶著方向盤的手背。
接著,她又故意活動了一下脖頸,一邊揉著肩膀一邊用那種又軟又糯的語調問他。
“向羽,你開了這麼久的車,累不累呀?要不要換我開一會兒?”她明明知道,向羽不會用她開車,這分明是明知故問。
最後沈梔意又叉起一塊最大最飽滿的鳳梨,遞到向羽的嘴邊,眼睛眨了眨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嬌憨。
“喏,你開車辛苦~張嘴~啊~”
向羽整個人都快僵成一塊真正的冰塊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那轉瞬即逝的的微涼觸感,那觸感像是帶著電流,順著手臂一路竄到心臟,讓他的心跳瞬間失控。
他聽到她軟糯嗓音裡裹著的“糖衣炮彈”,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心尖上的小錘子,敲得他心神不寧。
向羽還能看到眼前那晃動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鳳梨塊,以及她那雙盛滿了狡黠笑意、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眼睛裡像是有星星,讓他根本移不開視線。
拒絕?向羽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根本說不出那個“不”字。
接受?向羽又覺得這個舉動太過親密,親密到讓他的心跳快要衝破胸膛,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奔湧,連耳根都燙得快要冒熱氣。
之後向羽隻能繃緊全身的肌肉,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麵無表情,儘管紅透的耳朵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隨即他機械地張開嘴,任由沈梔意將那塊冰涼的鳳梨喂進他嘴裡。
鳳梨的果肉很甜,汁水充沛,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酸,可他卻幾乎嘗不出味道。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方纔那一瞬間,她微涼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觸感輕得像羽毛,卻又帶著灼熱的溫度,在他的唇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完了。
向羽在心裡絕望地想,他好像,真的招架不住她這樣的“進攻”。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因為心跳過快而窒息,連方向盤都快要握不穩的時候,視野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塊藍底白字的高速公路服務區指示牌。
那指示牌在他眼裡,簡直像沙漠裡的綠洲、大海上的燈塔,成了他唯一的“救星”。
向羽幾乎是立刻打了右轉向燈,方向盤在他手中微微轉動,車子平穩地向服務區的方向靠去。
隻聽他的語氣急促又僵硬,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會被沈梔意“捉弄”到崩潰,丟下一句。
“我……我去下洗手間!”
話音未落,吉普車已經以一個近乎漂移的速度穩穩停在了服務區的停車位上。
車子剛停穩,向羽甚至冇等發動機完全熄火,就動作迅速地解開安全帶,一把推開車門,幾乎是“跳”了下去。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背影繃得筆直,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連平日裡從容的姿態都顧不上了。
沈梔意趴在車窗上,看著他幾乎是同手同腳、背影僵硬地快步走向服務樓,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在溫暖的晚風中肆意飛揚,順著空氣追上了那個連背影都透著窘迫和慌亂的男人,精準地鑽入他那依舊滾燙泛紅的耳朵裡。
向羽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那笑聲燙到了一樣,走得更快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服務樓的門口。
沈梔意笑夠了,伸手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看著服務樓門口的方向,心情好得像是飛上了天。
她叉起一塊鳳梨塞進嘴裡,甜美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連帶著心裡都甜絲絲的。
嗯,歸途漫漫,逗弄這塊冰山,可真是其樂無窮啊!
至於那個“逃跑”的某人……反正他總是要回來的嘛。
沈梔意悠閒地靠在座椅上,又叉起一塊鳳梨,慢悠悠地享受著這獨屬於她的、甜蜜的“勝利果實”。
初春的夜風吹進來,空氣裡的鳳梨香,都像是變得更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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