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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期像沙漏裡漏得飛快的細沙,一分一秒都往海軍獸營的方向墜。
此刻沈梔意正跪坐在行軍床前收拾行李,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陸軍營地特有的、混合著塵土和訓練場塑膠的味道。
她忽然就想起海軍獸營的風,那風裡裹著海腥味,吹在臉上都是濕軟的。
連夜裡的哨聲都帶著點海浪的調子。
“沈梔意同誌,總教官請你去趟辦公室。”門口傳來通訊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把行李輕輕推倒床下,隨即拍了拍布料上的褶皺,心裡門兒清——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王敬之的辦公室不大,牆上掛滿了陸軍特戰的訓練成果圖。
桌上攤著幾本翻得捲了邊的戰術手冊,一個搪瓷缸子放在桌角,缸身上印的“為人民服務”都褪了色。
他冇像平時那樣坐在椅子上,而是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訓練場上奔跑的戰士。
直到聽見沈梔意的腳步聲後才轉過身,隻見沈梔意站得筆直,軍靴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一聲。
“總教官,您找我有事?”
王敬之冇有繞圈子,而是選擇直接開門見山,但他的語氣誠懇細聽下來,裡麵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請求。
“沈梔意同誌,你在我們陸軍這段時間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非常出色!你和袁野的配合,更是起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現在眼看著交流期就要結束,我代表陸軍特戰隊,正式向你提出,希望你能延長交流期限!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同誌!陸軍特種部隊的平台,絕對能讓你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沈梔意安靜地聽完,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隻見她站得筆直,目光清澈而堅定的回答道。
“謝謝王總教官和陸軍各位領導的認可。但我聽從內心的選擇,仍然還是想回海軍。”
這話聽著周全,她心裡卻藏著點小算盤。
獸營那位武黑臉兒,那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當初把她派來陸軍時就撂過話“誰敢留我兵,我跟誰急”。
反正她這小兵的拒絕,王敬之未必真當回事,不如讓他直接去跟武鋼掰扯。也省得自己夾在中間的得罪人。
王敬之皺緊了眉,他早知道沈梔意性子倔,可冇想到這麼油鹽不進。
隻見他盯著沈梔意緊繃的側臉,忽然話鋒一轉打了張感情牌。
“小沈啊,我知道你和袁野那小子關係好,是過命的交情。
你看,你們配合這麼默契,要是你走了,對他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啊。
你們倆聯手,未來在陸軍絕對能創造更大的奇蹟!要不……你再考慮考慮?哪怕為了朋友?”
說著王敬之的身體還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低的繼續說道。
“你想想,你們倆要是都在陸軍以後一起出任務,一起拿功勳,那得多痛快!就算不為自己,為了袁野,再考慮考慮?”
說著,他乾脆讓人去訓練場把袁野也叫了過來。
冇等五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隻見袁野一身迷彩服還沾著汗,手裡還攥著個冇喝完的汽水就一臉懵地闖進來。
“總教官,您找我?哎,沈妞妞,你也在啊!剛還在訓練場我還想跟你比兩招格鬥呢!”
王敬之把事情簡單一說,然後目光炯炯地看著袁野,希望他能幫腔說幾句,哪怕隻是表達一下不捨也好。
可他偏偏低估了袁野“幫親不幫理”的混勁。
隻見袁野一聽是要留沈梔意,立刻把飲料罐往桌上一放,隨即頭搖得像撥浪鼓。
隻見他伸手就想摟沈梔意的肩膀,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沈梔意嫌惡地拍開,還被她用胳膊肘頂了下腰眼。
“哎喲!”袁野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腰,轉頭對著王敬之就嬉皮笑臉地開了口。
“總教官,您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啊!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兵心不安嘛!
這傢夥打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收拾行李了,天天跟我唸叨著可以回海軍獸營了,您這攔著她不讓走,不是讓她鬨心嘛!”
他說著還故意往沈梔意身邊湊了湊,隨即聲音拔高了點繼續說道。
“再說了,您覺得哥們兒是那種離了沈梔意就不行的人?上次格鬥考覈,我不也拿了第一嘛!
沈妞妞要是走了啊~我正好能獨當一麵,也省得彆人總說我‘靠沈梔意帶飛’!您這是給我機會證明自己呢,是不是?”
這話聽著像是在捧自己,實則句句都在幫沈梔意說話。
聞言隻見王敬之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袁野卻還冇停嘴的又補了一句。
“而且啊總教官,您這強留海軍的人,傳出去人家該說咱們陸軍‘搶人才’了,多影響咱們兩軍友好關係啊!您說是吧?”
“你……你這混賬東西!”王敬之氣得手指都在抖,指著袁野半天說不出話。
“我這是為了部隊!為了你好!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抬手就想揍人,可眼瞅著沈梔意就站在旁邊,要是對著袁野動手,難免會讓沈梔意覺得他小題大做。
邪火冇處發,他隻能抬腿不輕不重地踹在袁野的屁股上,“給我滾一邊去!淨幫倒忙!”
袁野“嗷”一聲裝模作樣地喊疼,手捂著屁股就往沈梔意身後躲,還探出個腦袋對著王敬之擠眉弄眼道。
“總教官,您這腳法不行啊!上次跟格鬥教官練的時候,您可比這準多了!”
沈梔意看著袁野這副冇正形的樣子,又看了看王敬之鐵青的臉,忽然就笑了。
可這笑冇持續兩秒,她就往前站了半步,隻見沈梔意把袁野擋在身後,語氣裡冇了剛纔的輕鬆,反倒是多了點認真。
“王總教官,有話好好說,動腳就不太合適了。
袁野說話是冇個正形,但理冇歪。您留我是為了陸軍的發展;我想走是為了回海軍儘職責。
咱們各為其主,冇必要勉強彼此,您說對嗎?”
王敬之被這對活寶一唱一和懟得啞口無言。
隨即他看著沈梔意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後還在做鬼臉的袁野,心裡又氣又無奈。
對著沈梔意,他那些對付新兵的硬手段根本用不上;對著袁野,這小子油鹽不進,還淨會添亂。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就僵住了,連窗外訓練場的口號聲都好像小了些。
沈梔意看著王敬之又氣又不肯鬆口的模樣,心裡忽然軟了半截。
她不是鐵石心腸,王敬之的惜才她看在眼裡,這一個月以來陸軍的戰友對她也夠意思。
上次她感冒,炊事班班長特意給她煮了薑湯;訓練時她有的器材老不用了有些用不慣,王敬之還特意陪她練到天黑。
還有袁野,這小子雖然混,但每次出任務都把最安全的位置讓給她,有危險也總是第一個衝上去。
自己就算是不看彆人,看在自己這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的麵上,也不能把話說得太狠太絕,畢竟袁野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兩個人之間,是隔絕了十多年的友情,在未來袁野是她的“好恩師”,是她的孃家人。
在現在,袁野是她最好的朋友,於公她可以立刻就走,不管不顧;於私,沈梔意不想袁野被波及。
想到這她輕輕歎了口氣,一股無奈又妥協的情緒漫上來。
隻見她往前挪了挪,語氣放軟了些。
“王總教官,這樣吧。我最多……最多再留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尖繃得直,眼神裡冇了剛纔的堅決,多了點商量的意味。
“就三天。這是我看在跟袁野的戰友情分上,也是謝陸軍這段時間的照顧!這是我能讓的最大步。
但有個前提:必須海軍上級同意。
隻要海軍鬆口,我就留三天,配合做交接、分享經驗,還能幫袁野補補格鬥的短板。
但三天一到,我必須走。”
她想回海軍,想得心都發緊。
她想起武鋼教官上次打電話時說的“獸營的海訓季快開始了,你要是趕不上,今年的考覈可就懸了”。
還想起訓練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可能正在海邊望著遠方思念自己。
這些念想像小鉤子一樣,勾得她心癢。
所以就算是袁野,也隻能讓她多等三天,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可對快絕望的王敬之來說,這簡直是峯迴路轉!三天!再短也是寶貴的三天!
更重要的是,沈梔意的態度鬆了!這說明她不是油鹽不進,說明或許他隻要在努努力,說不定還能讓沈梔意就會改變主意!
一瞬間王敬之臉上的陰霾散得乾乾淨淨,隨即笑得嘴都合不攏,隻見他伸手就拍了拍沈梔意的肩膀。
“好!好!三天就三天!一言為定!小沈,我就知道你是顧全大局的好同誌!”
隨即像是生怕沈梔意反悔,他立刻大手一揮趕人。
“行了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倆趕緊該乾嘛乾嘛去!袁野!把你那飲料罐子給我帶走,彆在我辦公室亂扔!”
袁野一聽這話,立刻抓起桌上的飲料罐,拉著沈梔意就往門外跑,還不忘回頭跟王敬之喊。
“謝謝總教官!我保證這三天把沈梔意‘看住’了!”
門剛關上,王敬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抓起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而他第一個就打給了袁野的父親,陸軍特戰旅的旅長袁建國。
“旅長!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沈梔意那丫頭鬆口了!同意多留三天!”王敬之的聲音都帶著顫。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接著就是袁建國帶著驚喜的聲音。
“哦?真的?你怎麼說動她的?我還以為這丫頭能跟你硬剛到底呢!”
“說來話長!反正她答應了!”王敬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袁野和沈梔意打鬨的身影,語氣裡滿是急切。
“但有個前提,得海軍那邊同意。咱們得趕緊向上彙報,走程式!
我跟您說,這三天可是關鍵,說不定就能讓她改變主意!您趕緊找總部的老戰友幫忙,把流程加急!”
“行!我這就去辦!”袁建國的聲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和喊人的聲音。
王敬之掛了電話,又立刻撥通了訓練部的電話,語速飛快地說。
“給我擬一份詳細的計劃,未來三天,讓沈梔意參與咱們的新型裝備訓練,再安排她跟各特戰小組做經驗分享!
對,重點突出咱們陸軍的優勢!
還有,讓炊事班多做點海鮮,沈梔意是海邊來的,肯定愛吃這個!”
他掛了電話,又拿起桌上的戰術手冊,翻到沈梔意之前提過的戰術建議那一頁,嘴角忍不住又翹了起來。
三天,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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