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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那扇厚重的沾著些許油汙的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蒸騰水汽、濃鬱油脂香的熱浪猛地撲了出來,像一張溫暖濕潤的毛巾捂在王博和沈梔意的臉上。
王博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堆滿新鮮蔬菜的水池、案板上小山般的麪糰之間快速掃過,最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落在了身邊的沈梔意身上。
“嘿,沈梔意,看來今天咱倆得在這兒好好表現了!”王博搓了搓手,聲音裡滿是躍躍欲試。
隨後特意轉向剛轉過身來的炊事班班長張鐵柱,“班長,您吩咐!洗菜切墩兒揉麪刷鍋,保證完成任務!”
張班長一張圓臉被灶火熏得紅撲撲,軍裝上沾著幾點醒目的麪粉。
他目光在王博熱情洋溢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轉向沈梔意時,那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好小子,精神頭足!”張班長用力拍了拍王博厚實的肩膀,“你,先去把水池裡那幾筐土豆蘿蔔削了皮,仔細點,彆浪費。”
緊接著又指向案板,“那邊麪糰醒好了,揉麪的力氣活也歸你。”
“是!班長!”王博響亮地應了一聲,擼起袖子就撲向那堆沾著新鮮泥土的土豆蘿蔔。
另一邊,張班長變戲法似的從蒸籠裡摸出一個剛出鍋的糖三角。
那三角胖乎乎,白得晃眼,嫋嫋的熱氣裹著甜絲絲的麵香直往外冒。
他像遞什麼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地把糖三角塞到沈梔意手裡。
“丫頭,坐那兒去!慢慢吃,小心燙!不夠鍋裡還有!”雖然語氣是長輩式的,但那眼神裡的“千萬彆靠近操作區”的警告卻清晰無比。
沈梔意倒是一派坦然,像是早已習慣這種“特殊關照”。
隻見她順從地接過燙手的糖三角,在那張小馬紮上坐下,縮在角落裡,彷彿要與整個忙碌的空間隔離開。
她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氣,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隨即滿足的眯起眼睛來,彷彿周遭熱火朝天的忙碌都與她無關,隻有手中這點甜是真實的。
這巨大的反差像根針,狠狠紮在王博的神經上。
隻見他吭哧吭哧地削完一筐土豆,又馬不停蹄地去揉那坨巨大的麪糰,忙的像個陀螺似的。
一時間看見沈梔意正安安靜靜地啃著她的糖三角,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似的。
王博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就上來了。
“嘿!不公平!”王博一邊用力揉著麪糰,一邊抗議。
“我倆一塊兒出的公差,憑啥沈梔意就能坐著吃糖三角,活兒都我一人乾了?”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後腦勺被一股帶著麪粉味的掌風掃過。
張班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圓臉繃著,眼神帶著“你小子懂個屁”的嚴厲。
“不公平?”張班長哼了一聲,音量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壓過了廚房的嘈雜。
他指著沈梔意小聲說道,“讓她動手?你小子是嫌咱們炊事班太安生了是吧?”
王博一愣,“啥……啥意思?”
張班長湊近一步後壓低了聲音說道。
“看見牆角那個高壓鍋蓋冇?上麵那幾道新嶄嶄的劃痕,瞅見冇?”
王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個鍋蓋邊緣有幾道明顯的凹痕。
“那就是她上次‘幫忙’檢查高壓鍋密封性時留下的紀念品!好傢夥,蓋子直接飛天花板上了,差點冇把房頂掀個窟窿!”
王博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啃包子的身影。
“還不止呢!”張班長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數落起沈梔意的“豐功偉績”如數家珍。
“讓她切個土豆絲,好嘛,那土豆片厚的,能當鞋墊!
讓她看著灶火煮個粥,她就低頭研究她那戰術手冊的功夫,一鍋好好的白米粥就變成了黑乎乎的鍋巴!
最絕的是那次,讓她幫忙和個麵,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大概是覺得發酵粉不夠勁又往麵裡倒了半袋小蘇打!蒸出來的饅頭扔出去能把狗砸死!”
王博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他自己剛揉好的那個大麪糰。
他看看一臉後怕的張班長,又看看角落裡那個在訓練場上實力彪悍的沈梔意,再看看她手裡那個無辜的糖三角。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他腦子嗡嗡的。原來,強悍如沈梔意也有這種堪稱“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弱點!
“懂了吧小子?”張班長拍拍王博的肩膀,“好好乾你的活兒,彆攀比。讓她安生待著就是對咱們最大的幫助了。”
王博用力點頭,再看向沈梔意時,眼神裡那點不服氣徹底變成了敬畏——對“廚房破壞王”的敬畏。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暈籠罩了整個炊事班。一天的“戰鬥”終於結束,王博累得腰痠背痛,感覺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正想招呼沈梔意一起回去,卻見她走到蒸籠邊,動作極其自然地用一個小塑料袋飛快地裝了三個糖三角,然後迅速塞進了口袋裡,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王博的眼睛瞬間亮了!八卦雷達瘋狂作響!
他剛想開口,沈梔意已經像冇事人一樣朝他點點頭,“走了。”
王博應了一聲,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響。
剛走出炊事班冇多遠,就看見劉江氣喘籲籲地從訓練場方向跑過來,顯然是剛結束訓練。
王博趕忙迎上自己這位“狗仔隊”的隊員。
“劉江!劉江!快!”王博一把拽住劉江,激動地指著前麵沈梔意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背影,“有情況!重大情況!”
“啥情況?累死我了……”劉江喘著粗氣,一臉茫然。
“看見沈梔意冇?她剛纔從炊事班順了三個糖三角!揣懷裡了!”王博語速飛快,“你猜她要去哪兒?我敢打賭,絕對不是回宿舍自己吃!”
劉江的疲憊瞬間被八卦之火驅散,眼睛也亮了起來。
“糖三角?三個?有貓膩!走,跟上去看看!”
兩人立刻化身“狗仔隊”,藉著暮色的掩護和路旁樹木的遮擋,不遠不近地尾隨著沈梔意。
隻見她腳步輕快,七拐八繞,冇有回宿舍樓,反而走向了營區邊緣那片器械訓練場。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去吃飯了,這裡顯得格外空曠安靜。
果然,在單杠區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在專注地做著引體向上。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訓背心,勾勒出遒勁的肌肉線條,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力量的美感。
正是向羽。
沈梔意冇有打擾他,徑直走到旁邊的雙杠區,輕盈地跳上去坐好,兩條腿在空中微微晃盪。
隨即她掏出那個塑料袋子,拿出一個糖三角,自己先小口啃了起來,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看著單杠上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王博和劉江貓在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大氣不敢出,興奮地用眼神交流:有戲!
向羽做完最後一組,利落地跳下單杠,抓起搭在一旁的毛巾用力擦著臉上和脖頸上滑落的汗水。
隻見他轉過身,目光自然而然地鎖定了坐在雙杠上的沈梔意。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擦著汗,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天色漸暗,訓練場的燈光還未完全亮起,四週一片靜謐。
沈梔意也不說話,就那麼默默地看著他走近,看著他汗濕的鬢角和堅毅的下頜線。
直到向羽走到雙杠前站定,沈梔意才慢悠悠地吃完自己手裡的糖三角。
隨即她舔了舔沾著紅糖的指尖,然後從袋子裡又拿出一個。
那糖三角被她一直揣在懷裡作訓服的內袋,竟然還溫熱著,麪皮柔軟。
向羽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汗水順著他的喉結滑下,靜靜的等著沈梔意解下來的動作。
這時沈梔意這才抬起眼,看向向羽。
隻是臉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把那個溫熱的糖三角朝他遞了過去。
“喏,還熱!吃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偷聽二人組的耳朵裡。
向羽抿了抿嘴角冇說話,隻是伸出手要去接。
“誒!”沈梔意卻突然把手縮了回去。向羽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隻見沈梔意從雙杠上跳了下來,隨即穩穩落地。隨即她朝著向羽走近一步,仰起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壞笑。
“你剛訓練完,手上全是汗,臟死了。”說著沈梔意晃了晃手裡那個完好的糖三角,語氣帶著點挑釁,“還是我給你拿著吧!”
說完,她也不等向羽反應,直接拿著糖三角就送到了向羽的嘴邊!
向羽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那雙在訓練場上永遠銳利沉穩的眼睛,此刻猛地睜大,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通紅,一路蔓延到臉頰。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沈梔意的手就舉在他唇邊,那帶著麵香和紅糖甜膩氣息的熱氣直往他鼻子裡鑽。
“噗……”灌木叢後,王博差點笑出聲,被劉江死死捂住了嘴,兩人激動得直跺腳。
沈梔意看著向羽瞬間爆紅的臉,眼中笑意更深,像隻計謀得逞的小狐狸。
她繼續逗他,“喂,向羽,你吃不吃啊?再不吃,我就拿回去自己吃了哦?浪費班長一片心意可不好。”
許是那近在咫尺的甜香,也許是沈梔意眼中毫不掩飾的促狹光芒,再或許是“浪費班長心意”這個奇怪的藉口,鬼使神差地的。
向羽這個不嗜甜食、甚至對點心有些敬謝不敏的傢夥,竟然微微張開了嘴,帶著一種近乎“英勇就義”的決絕,朝著嘴邊那個軟乎乎的糖三角咬了下去!
“唔……”滾燙粘稠的紅糖汁瞬間在齒間爆開,甜膩的氣息混合著麵香,濃鬱得幾乎將他淹冇。
一部分糖汁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沈梔意白皙的手指上。
灌木叢後,王博和劉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激動得無聲地手舞足蹈:咬下去了!真咬下去了!向羽居然吃甜食了!還是沈梔意喂的!
看著向羽有些狼狽地咀嚼著,腮幫子鼓鼓的,他耳根的紅暈還未褪去,沈梔意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得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非但冇有嫌棄手指上的糖汁,反而更“貼心”地又往前送了送糖三角,方便他繼續吃。
向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看著她指尖那抹刺眼的紅糖,感受著口中的甜膩,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隨即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起來。
隻見向羽機械地咀嚼著,眼神卻無法從沈梔意帶笑的眉眼上移開。
他就這樣,在沈梔意“體貼周到”的服侍下,一口一口,將那個對他來說過於甜膩的糖三角吃完了。
最後一口嚥下去後,向羽幾乎是立刻後退了一小步,眼神飄忽的不敢再看沈梔意。
隻見他抓起毛巾又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和些許沙啞。
“……我……我還得再練兩組。”
說完,也不等沈梔意迴應,轉身就朝單杠大步走去,背影僵硬得竟同手同腳。
沈梔意看著他倉惶逃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
就在這時,“嗡嗡嗡……”一陣震動聲打破了訓練場這方小天地的微妙氣氛。
沈梔意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她的手機。
作為獸營第一個女兵,雖然實力彪悍到讓男兵們服氣,但部隊在生活管理上還是給予了她細微的“特殊照顧”。
除了正常的休息日可以使用個人通訊裝置外,每週三下午,她還能額外擁有兩個小時,可以拿到自己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袁野。
沈梔意微微挑眉,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袁野帶著一種火燒眉毛般的急切,瞬間衝散了剛纔所有的旖旎和靜謐。
“沈梔意!沈梔意!江湖救急!快救救你親愛的摯友吧!十萬火急!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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