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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金輝懶洋洋地塗抹在偌大的訓練場上。
一天的訓練終於結束,汗水浸透了沈梔意的作訓服。
隻見她甩了甩胳膊,帶著未消的餘怒走向營區角落那間臨時搭建的宿舍。
沈梔意作為獸營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女兵,這瀰漫著鐵鏽機油味的倉庫一角就是她的“家”。
冷水潑在臉上,刺痛讓沈梔意皺眉。
隨即沈梔意撩起褲腿,隻見膝蓋外側青紫破皮,紅腫猙獰;手掌心幾道擦痕翻卷。
顯然這就是自己作為馴服那匹血統純正的黑馬所付出的代價,當時光顧著騎馬發泄情緒了,一時間竟不覺得疼。
現在訓練結束了,沈梔意這才後知後覺這幾道傷口帶來的疼痛。
“嘖。”沈梔意煩躁地放下褲腿。這點傷雖然對她來說不值一提,但疼也是真疼。
隨後沈梔意忍著痛,一拐一拐走向宿舍。
這時隻見宿舍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
來人正是向羽。
沈梔意眼神瞬間結冰,“好狗不擋道,讓開!”聲音冷硬噎人。
向羽沉默不言,知道她還在生氣。
彆看沈梔意平時嘻嘻哈哈的跟士兵們打成一片,但輪到自己這裡,向羽知道自己對她是特殊的。
隨即向羽深吸一口氣,將沈梔意那冰冷的態度當做冇看見一樣。隨即攤開掌心——嶄新的軍用跌打藥膏、紗布、碘伏。
一時間空氣凝固。
隻見沈梔意盯著藥膏,三秒後誇張挑眉,對著向羽發出一聲嗤笑。
“喲嗬!向大善人擱這兒演救苦救難呢?下午吼得震天響的勁頭呢?現在跑來當活菩薩?”
沈梔意的眼神輕蔑,說話的語調也變得有些尖銳,“紅白臉唱得挺溜啊?先當眾訓孫子,再假惺惺送藥?省省吧!老子不吃這套!”
說出的話字字帶刺,句句誅心。
向羽聽的眉頭擰緊,隻見他深邃的眼睛裡充滿著濃濃的不滿卻又不得不壓低自己被沈梔意挑釁的火焰。
畢竟他認為自己有錯在先,這纔沒像之前一樣冷著臉和她打冷戰。
“傷,得處理。”向羽盯著麵前像是一個豎起全身刺的刺蝟的沈梔意,聲音低沉壓抑的說道。
“關你屁事!”沈梔意怒火竄起,“我樂意爛著!疼死我活該!”
隨即沈梔意猛地抬手朝他手腕扇去!動作雖快,但力道留了餘地,並非真要傷他筋骨。
向羽反應極快,左手如電抓向她手腕!
沈梔意見狀手腕靈巧一翻,五指如鉤反扣住他手腕,右膝同時微曲蓄力頂向他腰腹!
這一下速度角度刁鑽,若是實打實撞上,向羽必然吃痛,但沈梔意膝蓋抬起的瞬間腦中閃過下午他失控吼叫時眼底那抹來不及掩飾的驚懼,頂出的力道在觸及他作訓服前硬生生收了大半!
高手過招,收力比發力更難。
這瞬間的猶豫讓向羽抓住機會!他腰腹發力側身避開膝撞,被扣住的左手猛地發力回抽!
沈梔意也順勢鬆開了幾分力道。
很顯然,這兩個彆扭的人都冇有真正下死手。
但向羽的衝勢未減,他藉著擰轉的慣性,將沈梔意壓製在身後冰冷的鐵皮倉庫門上!
隻見向羽雙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壓在門上,身體也用力抵住她!
沈梔意完全有能力瞬間掙脫甚至反擊,但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淹冇了她,讓她放棄了使用那些淩厲的技巧,隻是像被氣急的普通人一樣徒勞掙紮。
“向羽!你混蛋!放開我!!”沈梔意氣得發抖,聲音尖銳刺耳。
膝蓋的傷口在掙紮中鑽心地疼。
向羽不理她的叫罵,像頭固執的困獸,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她,懊悔、固執和恐慌翻湧。
隻見向羽無視沈梔意的踢打,用身體和力量將她釘在門上,隨即右手利落地掏出藥膏,用牙擰開蓋子擠出藥膏,就要往她被迫攤開的掌心那一道猙獰的傷口抹去。
這強迫的姿態徹底點燃了沈梔意毀滅般的怒火!
“混蛋!向羽,你王八蛋!”在藥膏即將觸碰到傷口的瞬間,沈梔意被憤怒衝昏了頭。
她被壓製的雙手無法動彈,身體也被抵住,唯一能攻擊的……
隻見沈梔意猛地一低頭,對著近在咫尺正用力壓製著她手臂的向羽的右小臂,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向羽緊咬的牙關中迸出。
沈梔意咬得狠,貝齒隔著作訓服陷入皮肉,鐵鏽味瀰漫口腔。
但沈梔意終究留了力冇有撕咬,隻是死死地咬住他這一塊肉。
隻見向羽身體劇震,壓製她的力道瞬間加重,手臂肌肉繃得像鐵塊。但他冇有推開沈梔意的頭,更冇有抽回手臂,甚至都冇有試圖掙脫。
向羽隻是那樣死死地壓製著她,承受著劇痛,甚至微微調整手臂角度讓沈梔意咬得更順些。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透過昏暗的光線靜靜的凝視著沈梔意因憤怒而扭曲的側臉。
此刻向羽的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近乎自虐的忍耐和沉甸甸的心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無聲的承受,像冰水澆滅了沈梔意毀滅般的怒火。
沈梔意心裡那滔天翻滾的怒火像是被冰水破滅凍結一般,口腔裡的血腥味,向羽沉重到窒息的眼神,讓沈梔意心頭那股邪火迅速泄了下去。
隨即憤怒被茫然、無措和恐慌取代。沈梔意開始有了一丟丟反思,自己咬他是不是……有點點過分了?
這麼想著,沈梔意猛地鬆開了口,牙齒髮酸,唇齒間滿是血腥味。
沈梔意悄悄的用眼神瞄了一下自己剛剛咬的地方,隻見向羽作訓服袖子下,一個清晰的齒印輪廓凸起,布料被鮮血洇濕一小片。
沈梔意看著那片洇濕的血跡,再看看向羽依舊沉默卻死死盯著她的眼神,忘了掙紮謾罵,隻剩下空落落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舌尖輕輕探出,舔舐到了自己唇上屬於向羽的血。
手腕上,向羽箍著她的力道悄然放鬆了些,但依舊冇放。
晚風吹過,鐵皮門冰冷。過了幾秒,向羽才動了。
隻見他彷彿感覺不到小臂的劇痛,右手執著地、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擠出藥膏,隨即小心翼翼的將冰涼的膏體輕柔地塗抹在沈梔意掌心猙獰的擦傷上。
沈梔意身體微僵,這一次,冇有反抗。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臂的傷處。
“另一隻手。”向羽塗完一隻後,聲音嘶啞得厲害。
沈梔意僵硬地伸出另一隻手。向羽同樣仔細清理、上藥。隻是全程沉默。
塗完雙手,向羽的目光沉沉落在她受傷的右膝上。他沉默地蹲下身,不再用命令的口吻,隻是用眼神示意。
沈梔意抬頭撞進他深沉的眸子。想拒絕,但看著他袖子上那片刺目的洇紅,所有話堵在喉嚨。
隨即咬著下唇,臉上閃過難堪和掙紮,向羽也不催她,隻是蹲在她的腳邊用靜默的姿態和她僵持著。
沈梔意最終還是抵不住向羽那固執的可怕的眼神,隨即自己慢慢捲起了右腿褲管,露出那片青紫破皮。
向羽擠了更多藥膏在指尖,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塗抹在她膝蓋的傷處。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與剛纔強硬截然不同的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
暮色漸深,倉庫門口的光線更暗了。空氣裡瀰漫著藥膏的薄荷味、鐵鏽味、汗味和他鮮血的腥甜。
剛纔的狂風暴雨,此刻隻剩下他指尖的微涼和小心翼翼的塗抹聲。
“還氣嗎?”向羽低沉沙啞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寂,他冇有抬頭隻是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沈梔意的傷口,說出的話平靜的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沈梔意一愣,冇吭聲,而是像個小孩子一般賭氣地把頭扭向一邊。
“下午……是我不對。”向羽繼續說著,他的聲音很輕,細聽之下甚至還帶著一種柔軟的示弱。
“吼那麼大聲……嚇著你了吧?”向羽說著頓了頓,指尖的動作更輕了些,“也……讓你……丟臉了。”
沈梔意身體微微一僵。向羽承認吼她了?還道歉了?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沈梔意以為他隻會硬邦邦地說“傷得處理”。
“看到那匹黑馬把你甩起來……那一下……”向羽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沈梔意從未聽過的艱澀。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人攥住了。腦子一空,話就吼出來了。”
向羽一邊說一邊拿起紗布,笨拙卻仔細地包裹她的膝蓋,“不是訓你……是……是……”
沈梔意耐心的等著他說下去,隨後隻聽耳邊響起一聲微乎其微的聲音。
隻見向羽輕啟薄唇,彆扭卻又不得不承認的說道“有點怕!”
最後那個“怕”字,輕得像羽毛一樣,卻重重地砸在沈梔意心上。
這個一向冷靜自持、彷彿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向羽,竟然說他怕了?怕她出事?
這遲來的、笨拙卻無比真實的解釋,像一把鑰匙,瞬間鬆動了她心中那堵堅硬的牆。
巨大的委屈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沈梔意隻覺的鼻尖有些發酸。
“……誰要你怕!”隻聽她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卻帶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哽咽。
“……吼那麼大聲,全營都聽見了!丟死人了!”沈梔意抱怨著,卻更像是在訴說自己的委屈。
向羽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利落的繫好紗布的結。
隨即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冇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轉而落在自己洇血的袖子上,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
“……下次,我小聲點。”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
這近乎直白的讓步和帶著點“哄”意味的話,讓沈梔意心頭最後一點彆扭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向羽那低垂的眼睫和側臉上緊繃的線條,再看看他袖子上那片屬於她“傑作”的深色,心裡那點殘餘的火氣徹底熄滅,隨即轉化為一絲心疼。
“……活該!”沈梔意小聲卻冇什麼底氣地罵了一句,算是給自己找回點場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隨即沈梔意的目光瞟了眼向羽受傷的小臂,“……疼死你!”
向羽終於抬眼看向她。
昏暗的光線下,他眼底深處那抹沉鬱散開,掠過一絲極淡卻無奈和縱容。
向羽冇有計較沈梔意的口是心非,隻是將剩下的藥膏和紗布塞進她冇受傷的手裡。
“嗯,活該。”向羽低聲應道,“下次……彆那麼不顧危險了!也……彆咬這麼狠。”
最後一句話輕的不細聽都聽不見。
沈梔意捏著尚帶他體溫的藥膏,指尖微麻,心頭悶氣悄然化開一絲暖意。
“向羽!”沈梔意輕聲喚道。向羽立刻抬眸,目光專注地鎖住她。
“以後,不許吼我!”
向羽聽她這麼說立刻鄭重頷首,姿態認真得像等待訓話的學生。
見他態度“良好”,沈梔意心中疙瘩儘消。隨即下巴微揚,嬌嗔輕哼道。
“哼~這次原諒你!”話音剛落隻見沈梔意又板起臉,她努力裝做凶巴巴的樣子說道。
“再敢吼我…當心一輩子不理你!”
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在向羽眼中恰似炸毛被捋順、猶自呲牙的小貓。
一片暖意瞬間漫上他眼底。
“好!”向羽聲音含笑,故意曲解,“一輩子!”
向羽的“一輩子”三字一說出口,沈梔意臉頰瞬間飛紅。在對上他滿含笑意的眼時候沈梔意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
“呸!誰跟你一輩子!”沈梔意有些羞惱的低罵罵了一句,隨即猛地轉身躲進宿舍,“砰”地關緊鐵門。
門扉隔絕了她的羞赧,也掩去了門外向羽悄然上揚的唇角。
兩人之間的這場狂風暴雨,最終以一個齒印、一管藥膏、一次笨拙的包紮,和幾句笨拙的哄話畫上了一個彆扭卻又帶著點隱秘甜意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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