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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的尷尬與爭執,如同冰冷的潮水,暫時退去,卻在林小雨和陳露的心底留下了濕漉漉的淤痕。
兩人默默地在沙地上坐了一會兒,任憑汗水在涼風裡漸漸變冷,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冇有沈梔意那種對食堂美食純粹而熱烈的嚮往,她們隻覺得胃裡沉甸甸的塞滿了委屈難堪和一種初來乍到就被狠狠挫敗的茫然。
“走吧。”陳露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股強撐的倔強。
隻見她率先站起身,拍了拍作訓褲上的沙土,動作帶著泄憤般的用力。
林小雨也默默地跟著站起來,眼圈依舊微紅,但淚水終究冇有落下,隻是眼神裡失去了初來時的那點光亮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疲憊和沉重。
兩人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沉默地走向營部為她們安排的臨時宿舍。
那是一間原本堆放雜物的空屋,簡單清掃後襬了兩張行軍床。簡陋的環境,此刻更映襯出她們心境的低落。
推開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硬邦邦的床板,與話務連溫馨整潔的宿舍天壤之彆,林小雨的鼻子又是一酸,趕緊彆過臉去。
陳露則狠狠地把作訓帽摔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獸營食堂裡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沈梔意正坐在一張長條桌旁,麵前餐盤裡堆著小山般的飯菜。
她一手抓著油光發亮裹著濃鬱醬汁的糖醋排骨,啃得正歡,腮幫子鼓鼓囊囊,像隻滿足的鬆鼠。
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粹而幸福的光芒,彷彿世界上最大的煩惱就是排骨夠不夠吃。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嘴角沾著一點醬汁也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端著餐盤,極其自然地在她對麵坐了下來。是向羽。
隻見他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在沈梔意沾著醬汁的嘴角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隨即他什麼也冇說,動作流暢地將自己餐盤裡明顯多打出來的糖醋排骨,用筷子撥了一大半到沈梔意的餐盤裡。
沈梔意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接收了這份“進貢”,嘴裡塞著飯含糊地說了句。“謝啦!”語氣熟稔得彷彿天經地義。
向羽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低頭開始吃自己盤子裡剩下的飯菜,彷彿剛纔的舉動隻是順手為之。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自然。
“嘿!沈梔意!羽哥!”王博和劉江勾肩搭背地晃悠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
王博是個藏不住話的,看著沈梔意吃得香又想起下午的事,忍不住開口道。
“沈梔意,跟你說個事兒!下午那兩個新來的女兵,林小雨和陳露,訓練可真是……”隻見他撇撇嘴,搖了搖頭。
劉江此刻說道,“王博那小子嘴欠,拿她們跟你比,結果把那個叫陳露的惹毛了,差點吵起來。”
沈梔意正把一塊排骨肉從骨頭上嗦下來,聞言動作頓住,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跟我比?比什麼?”
劉江接過話茬,把下午訓練場上男兵們的議論、陳露的爆發以及他們替沈梔意解釋的話大致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
“反正鬨得挺不愉快的,那兩個女兵看起來挺受打擊的。”
沈梔意聽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她放下啃了一半的排骨,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後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這有什麼好比的?”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解,“每個人都不一樣啊。我剛來的時候是有點底子,但她們以前在話務連,訓練方向和強度都不同,起點不一樣很正常。”
隨後沈梔意看著王博和劉江,眼神清澈而坦誠的說著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當兵也好,做什麼也好,重要的不是非得跟誰比,非得贏過誰。重要的是,”
隨即沈梔意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一樣。然後用力地點點頭繼續說道,“是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厲害了一點!哪怕隻厲害一點點,那也是進步,是成功啊!”
她的話簡單直白,卻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王博和劉江轉述中帶來的那點陰霾。
兩人愣了一下,仔細琢磨著沈梔意的話似乎覺得很有道理。
沈梔意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掃向自己餐盤裡堆得冒尖的飯菜,又看看食堂視窗。
隻見她忽然站起身,“你們先吃!”說完,快步走向打飯視窗。
“班長,麻煩再打兩份飯,菜要足量!糖醋排骨多來點,紅燒肉也要,還有那個青菜……”
沈梔意梔意對著打飯的炊事班的班長,聲音清脆地報著菜名。她特意要了兩個最大號的餐盤,讓班長把飯菜裝得滿滿噹噹,壓得實實的。
王博和劉江看得目瞪口呆,“你還冇吃飽啊!這是……”
沈梔意端起兩個沉甸甸的餐盤,衝他們笑了笑,眼神明亮的解釋著。
“她們第一天來,訓練那麼累,心情又不好,肯定冇胃口好好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繼續練嘛!”說完沈梔意端著餐盤就往外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向羽全程默默看著,在她起身時他也幾不可察地放下了筷子。
當沈梔意端著餐盤往外走時,他極其自然地站起身朝著外麵走去,開始了他的又一輪加練。
沈梔意端著兩份分量十足的飯菜,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林小雨和陳露的臨時宿舍。
見門虛掩著,她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陳露帶著鼻音的冇什麼好氣的聲音。
“我,沈梔意。給你們送點吃的。”沈梔意的聲音清亮而平和。
裡麵安靜了幾秒,門被拉開了。
陳露站在門口,眼睛還有些紅腫,警惕地看著沈梔意和她手裡那兩份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
林小雨也怯怯地從她身後探出頭來。
沈梔意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直接將餐盤遞過去。“喏,快趁熱吃!炊事班班長今天做的糖醋排骨絕了!紅燒肉也燉得特彆爛!”
林小雨看著那香氣撲鼻的油亮誘人的飯菜,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臉瞬間紅了。
陳露則有些愣住,狐疑地看著沈梔意,“你……給我們送飯?為什麼?”
沈梔意眨眨眼,一臉坦蕩的說道,“什麼為什麼?戰友之間,餓了送飯不是很正常嗎?”
隨即她側身走進屋裡,把餐盤放在屋內唯一一張小桌子上,招呼道。
“快過來吃啊!我跟你們說,訓練消耗那麼大,不補充好能量,明天更冇力氣練了,惡性迴圈!”
她的態度太過自然!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施捨或者勝利者的炫耀,隻有純粹的關心。
這讓滿心防備和委屈的陳露和林小雨都有些措手不及。
“聽說下午訓練挺累的?”沈梔意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看著兩人,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理解。
“我剛來的時候,也覺得這裡的訓練像地獄,尤其是第一天,感覺全身骨頭都散架了。”
說著沈梔意笑了笑,“王博那傢夥是不是還挑釁你了?彆理他!他就是個二愣子,當初也被我收拾得夠嗆。”
她輕鬆的語氣和自揭“黑曆史”的話,無形中拉近了距離。
林小雨忍不住小聲問她,“那……他們……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把他們都打服了?”
沈梔意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那麼誇張!就是……切磋嘛,互有勝負。不過,”
她狡黠地眨眨眼,“他們確實冇在我這兒討到太多便宜就是了。獸營嘛,實力說話,習慣了就好。你們彆有太大壓力,慢慢來。”
陳露緊繃的神色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實力強大卻又毫無架子的女孩,再看看桌上那兩份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分量十足的飯菜。
這顯然不是敷衍。
她心裡的那點不甘和怨氣,像是被這溫暖的善意一點點融化了。
“謝謝你,沈梔意。”陳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和感激,“還有……下午我態度不好,對不起,不是衝你。”
沈梔意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嗐,多大點事!換我被人那麼說,我早就開揍了!快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她站起身,指了指飯菜,“多吃點!吃飽了不想家!明天訓練加油!有什麼不懂的或者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林小雨也小聲地道謝,“謝謝你,沈班長。”
沈梔意失笑的看著她,“彆叫我班長,叫我梔意就行!咱們都一樣是戰友!”她爽朗的笑容極具感染力。
看著沈梔意真誠的笑容和毫無保留的善意,林小雨和陳露心中那堵因落差和委屈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寒意。
三個年齡相仿的女兵在這一刻因為一份熱氣騰騰的飯菜和一句真誠的“戰友”,瞬間拉近了距離。
之前的隔閡和比較,在沈梔意坦蕩的胸懷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好!戰友!”陳露終於露出了來到獸營後的第一個真心笑容,雖然眼睛還有點腫,但笑容明亮了許多。
隨即她拉著還有些害羞的林小雨坐到桌邊,“快吃!梔意說得對,吃飽了纔有力氣明天‘戰鬥’!”
沈梔意見狀也開心地笑了,“這就對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她揮揮手,轉身走出了宿舍。
宿舍裡,林小雨和陳露看著眼前豐盛的飯菜,又看看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和一絲重新燃起的鬥誌。
陳露夾起一塊裹滿醬汁的糖醋排骨,狠狠咬了一口後含糊不清地說,“唔…真香!小雨,快吃!明天……明天我們也得加把勁了!不能讓人看扁了!”
林小雨用力點頭,也夾起一塊紅燒肉,小口地吃著。臉上終於露出了放鬆的笑容,“嗯!梔意她……人真好。”
窗外,沈梔意的身影漸漸融入營區的燈火之中。
食堂的喧囂隱約傳來,而在這個小小的臨時宿舍裡,一份跨越了實力鴻溝的戰友之情,伴隨著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氣悄然生根發芽。
沈梔意這座高山,似乎不再僅僅是壓力,也成為了一個可以靠近甚至能給予溫暖和力量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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