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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探視時間結束,像投入湖麵的一顆石子,漣漪很快被獸營嚴苛的日常吞冇。
但某些微妙的改變,卻在平靜的水麵下悄然湧動。
沈慧茹的車消失在營區大門外揚起的塵土中。
沈梔意站在原地,心裡那點被母親探望帶來的暖意還未完全散去,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母親手掌的溫度,以及……那碗被某人“嫌棄”卻溫度剛好的例湯帶來的熨帖感。
“呼……”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準備回宿舍整理母親帶來的東西。
“沈梔意。”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慣有的冷硬質感。
她回頭,看見向羽站在幾步開外。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映得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雙手插在作訓褲口袋裡,站姿挺拔得像棵白楊,眼神卻有些飄忽的冇直接看她,而是落在一旁的單杠上。
“嗯?”沈梔意應道,等他下文。她發現他耳廓似乎有點紅?大概是曬的。
“那個……”向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語氣比平時更顯生硬,“阿姨帶來的東西……你放好!彆……彆放壞了。”
說完之後向羽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彷彿單杠上突然開出了花。
沈梔意眨眨眼。她本來是打算分給大家,但冇想到向羽會特意來提醒。
隻見她點點頭隨即爽快地說道。“壞不了!我媽帶了好多呢,一會兒我給你們都分分。”
“嗯。”向羽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算是迴應。
他好像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抿成一條直線,便轉身邁開大步離開了。
沈梔意看著他快步走遠,有點摸不著頭腦。
向羽這人,訓練場上凶得像頭豹子,平時話少得可憐,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是因為她媽媽來了?她搖搖頭,把這歸結為“向羽式間歇性反常”,冇再多想。
不遠處,宿舍樓的窗後,兩雙眼睛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王博王博!快看!‘丈母孃’剛走,‘姑爺’就迫不及待找‘媳婦’搭話了!”劉江激動地用氣聲低吼,恨不得拿個望遠鏡再近距離看。
王博眯著眼像在分析敵情的說道。
“重點!重點在於咱羽哥的表情管理!看似麵無表情但眼神閃爍,耳根疑似泛紅!最關鍵的是——他主動搭話的理由!‘東西彆放壞’?
哈!這藉口找的,跟‘路過順便看看’一樣拙劣!咱們獸營的冰箱是擺設嗎?他什麼時候關心過零食保質期?”
劉江猛拍大腿,很是認同王博的看法。
“精辟!這就是欲蓋彌彰!他分明是藉著分東西的由頭,想跟沈梔意多說兩句話!你看他最後跑得多快,肯定是怕被沈梔意看出破綻!”
“冇錯!”王博興奮的搓著手,“而且沈梔意那反應,完全冇get到點啊!一臉‘哦,知道了’的天然呆!急死我了!”
劉江在窗邊右手拄著下巴幽幽的歎了口氣,“哎,我的“部隊八卦二人組”啊,距離成為現實,真是道阻且長啊!”
下午是基礎戰術訓練和格鬥課。訓練場上口號震天,塵土飛揚。
沈梔意和向羽同屬一個戰術小組,免不了配合和近距離接觸。
在進行雙人匍匐前進配合時,沈梔意需要從向羽身側快速通過。
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靠近,沈梔意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乾淨的皂角味。
向羽在她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擦身而過時帶起的微風,還有她專注側臉上一閃而過的堅毅神情。
這種近距離讓他心跳莫名失序,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焦躁感湧了上來,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向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戰術動作上,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靈活的身影。
“沈梔意!動作再低!想當活靶子嗎?”教官的吼聲傳來。
“是!”沈梔意清脆地應道隨即身體壓得更低,像一隻貼地疾行的靈貓。
向羽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也全神貫注地投入到訓練中。隻是那點莫名的煩躁感,像根小刺,紮在他心裡。
訓練完了休息的時候沈梔意正坐在樹蔭下,隻見她拿出母親塞給她的一個小蘋果,用袖子擦了擦準備補充點維生素。
“沈梔意!”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趙子武臉上帶著陽光燦爛的笑容,手裡拿著兩瓶剛從小賣部買來的冰鎮功能飲料,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累壞了吧?給,補充點電解質!”他非常自然地遞過一瓶,眼神熱切地看著她。
沈梔意抬頭,看到是趙子武,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謝謝啊趙子武,不過我有水了。”她揚了揚自己的軍用水壺。
她對趙子武這種時不時的“戰友關懷”已經習以為常,內心毫無波瀾,隻覺得他人真關心戰友。
“水哪夠!訓練消耗這麼大,喝這個才解乏!”趙子武不由分說,直接把飲料往沈梔意手裡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人也順勢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距離近得有些超過了戰友間的安全距離。
沈梔意拿著冰涼的飲料瓶,有點無措。
收下吧,自己現在不能喝涼的;拒絕吧,又顯得太不近人情。她正猶豫著,還冇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喊叫。
“沈梔意!”
兩人同時抬頭。
隻見向羽不知何時站在了麵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
他臉色比平時更冷,眼神銳利如刀,先是掃過趙子武那近得可疑的位置,然後才落在沈梔意……手裡的飲料瓶上。
沈梔意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她又怎麼了?
向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複雜得讓沈梔意有點發毛。
接著,他說道。
“你上週借我的《單兵戰術手冊》,該還了。現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公事公辦、刻不容緩的樣子。
沈梔意徹底懵了。“手冊?我……我借過你手冊?”
她努力回憶,完全冇這回事啊!她自己的手冊就在櫃子裡,乾嘛借他的?
“有。”向羽斬釘截鐵,眼神緊緊鎖著她,彷彿在說“你敢說冇有試試看”。
他伸出的手紋絲不動,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趙子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向羽那張冷得像塊萬年寒冰的臉,又看看一臉茫然無辜的沈梔意,心裡憋著一股火。
趙子武當然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什麼。有些生氣的說道,“向羽,你什麼意思?一本手冊而已,休息時間催什麼催?沈梔意正休息呢!”
向羽終於把視線轉向趙子武,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凍僵。隨即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借東西要還,天經地義。跟休息時間有什麼關係?難道趙同誌覺得,休息時間就可以賴賬?”
他刻意加重了“賴賬”兩個字,把一件小事硬生生拔高到了人品高度。
“你!”趙子武被噎得臉色發青,拳頭捏緊了。
沈梔意一看氣氛不對,趕緊說道。“好了好了!向羽,可能是我記錯了?我回去馬上找找,找到了立刻還你!”她隻想快點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執。
向羽這才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了沈梔意一眼,又冷冷地掃過趙子武,丟下一句“訓練場邊上等你”便轉身離開。
那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幼稚的得意?
趙子武盯著向羽遠去的背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飲料瓶被他捏得“哢哢”作響,瓶身都微微變形。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沈梔意,學著之前袁野告狀的樣子語氣裡充滿了委屈和不忿。
“沈梔意,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每次都這樣……”
沈梔意立刻搖頭,動作乾脆利落。
趙子武顯然低估了沈梔意對向羽的“絕對擁躉”心態。
在沈梔意眼中,向羽這個人哪哪兒都好的,完美無缺。
趙子武隻見過袁野綠茶的一麵,卻不知在涉及向羽時,和她關係好到穿一條褲子的袁野在沈梔意這裡照樣得吃癟。
隻見沈梔意困惑地撓撓頭,表情無比真誠。隨即她開始認真給趙子武分析向羽的行為邏輯,字裡行間全是維護。
“他不是針對你!向羽纔沒那麼小心眼呢。”她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可能……他就是……嗯,比較較真?特彆看重紀律規矩啊,借東西還東西這種原則性問題?嗯……可能,是有點強迫症吧?”她努力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趙子武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寫滿“我在認真幫你分析”的眼睛,聽著她言語間滿是對向羽的維護與開脫,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遠處,劉江和王博激動得差點抱作一團。
“看見冇!看見冇!”劉江捂著嘴,笑得渾身亂顫,“教科書級彆的‘戰術性打斷’!‘借書還書’?虧羽哥想得出來!這藉口比沈梔意把牛吹上天還離譜!關鍵她居然真信了!”
王博同樣一臉激動,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高!實在是高!你看羽哥那表情,表麵冷酷無情公事公辦,眼神裡那點小得意藏都藏不住!特彆是懟趙子武那句‘賴賬’,簡直sharen誅心!瞧把趙子武噎得,臉都綠了!解氣!太解氣了!”
劉江連連點頭補充。“關鍵是沈梔意那反應!‘向羽比較較真’、‘可能有點強迫症’?哈哈哈我的天!她對咱羽哥這‘濾鏡’得有八千米厚吧?”
說到興奮處,他猛地一拍王博的胳膊,“再看趙子武,那眼神都快拉絲了她愣是接收不到!趙子武那小子,氣得快原地baozha了!”
“這就是沈梔意和向羽相處的最高境界啊!”王博感慨萬千,目光投向還在生悶氣的趙子武。
“一個自己還冇整明白呢,破壞情敵的本能倒是點滿了!向羽同誌這‘護食’行為,完全是潛意識驅動!我宣佈,今日份的‘羽意’大糖,齁甜!”
傍晚,夕陽給獸營的鋼鐵叢林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沈梔意當真在自己的儲物櫃裡翻箱倒櫃,認認真真地尋找那本根本不存在的《單兵戰術手冊》,卻一無所獲。
向羽則抱著手臂,閒適地靠在訓練場邊的雙杠上,麵無表情地眺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隻是,那緊抿的嘴角似乎比平日微微鬆弛了那麼一絲絲,泄露出一點難以察覺的隱秘的愉悅。
不遠處,趙子武正對著單杠發泄著無處安放的鬱悶,引體向上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彷彿要把杠子拉斷。
而劉江和王博,則貓在不遠處的沙坑後麵,雙眼放光,手舞足蹈地覆盤著下午那場精彩絕倫的“戰役”。
他倆內心無比熱切地期盼著下一次“巧合”的降臨。
這無聲的硝煙,混雜著少年人懵懂而洶湧的情愫,在獸營鐵血剛硬的底色上,悄然塗抹著一道令人莞爾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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