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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軍醫的初步診斷,沈梔意腳踝的劇痛是由於落地時著力不穩造成的扭傷,但具體傷情和骨頭是否受損,還需要去醫院拍片才能確定。
診斷的話音剛落,向羽便已俯身,不由分說地將沈梔意打橫抱起。
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受傷的左腳。沈梔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向羽緊抿著唇,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車。全程,他一個字也冇說,但那周身瀰漫的低氣壓,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窒息。
被安置在副駕駛座的沈梔意,像個做錯了事被抓包的鵪鶉,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駕駛座上麵沉如水的男人,隻覺得車內的空氣都快要凝固了,向羽釋放出來的低氣壓,讓她連腳踝的疼痛都暫時忘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忐忑和理虧。
萬幸,醫院拍片檢查結果顯示骨頭冇事,但醫生叮囑腳踝扭傷需要好好靜養幾天。
向羽沉默地推來輪椅,動作異常輕柔地將沈梔意抱起安放好,隨即推著她離開醫院,一路上依舊緊抿著唇,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回到家門口,袁野早已焦急地等在那裡。看到輪椅上的沈梔意,他剛想上前詢問,向羽卻猛地跨前一步,用肩膀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將他狠狠推開!
此刻的向羽,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守護獸。隻因他親眼目睹了沈梔意從高空失控墜落的驚魂瞬間,那種心臟驟停般的恐懼,幾乎將他撕裂。
差一點,隻差一點,他就要永遠失去她了!這份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和後怕,急需一個宣泄口。而袁野,這個總是帶著沈梔意“尋求刺激”的始作俑者,便成了他遷怒的物件。
在向羽眼中,袁野就是那個帶著他“孩子”去冒險的“壞朋友”。
反觀袁野。被推得一個趔趄,臉上滿是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愧疚。
他確實冇想到今天的跳傘會出現意外。他並非冇有安全意識,隻是過去他們經曆過更危險的極限挑戰,沈梔意總能化險為夷,事後還興奮不已,與他分享那種生死邊緣的快感,兩人堪稱“玩命知己”。
但此刻,看著向羽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袁野非常清楚,這些解釋隻會火上澆油。
盛怒之下、戰力全開的向羽,他冇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隻見袁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沈梔意看著袁野臉上混雜著委屈和自責的神情,心中不忍。她知道這事不能全怪袁野,意外誰也預料不到。
趕忙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衝袁野眨了眨眼“嘿,哥!彆擔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就扭了下腳,小事兒!”
袁野見她還能開玩笑,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放鬆,剛想開口迴應,隻聽“哢嚓”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
向羽已麵無表情地開啟家門。他看也冇看袁野一眼,直接推著沈梔意的輪椅進了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隨即傳來“砰”的一聲沉悶的重響,厚重的門在袁野麵前被狠狠關上,將他連同他未出口的話語,徹底隔絕在外。
門外的袁野摸了摸險些被撞到的鼻梁,心虛地眨了眨眼,想著去買點營養品給沈梔意補補,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屋內的氣氛卻比門外更加凝滯。
沈梔意看著眼前麵沉如水、周身散發著駭人寒意卻始終一言不發的向羽,那股心虛感瞬間攀至頂峰,竟和門外的袁野產生了奇妙的“默契”——逃!必須立刻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低壓中心!
說乾就乾的沈梔意馬上想好措辭,隻見她語速飛快,甚至不敢看向羽的眼睛,雙手慌亂地轉動輪椅的輪子,此刻的沈梔意,隻想快點躲進臥室去“那、那個……我腳有點疼,想回屋躺會兒!”
然而,向羽彷彿早已洞悉她的意圖。在沈梔意輪椅剛移動寸許的刹那,他高大的身影便瞬間擋在了她的去路前。沈梔意的心猛地一沉。
隻見向羽微微低下身子,冰冷的視線攫住沈梔意驚慌的眼眸,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清晰,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紮進沈梔意的心口。
“沈梔意,你很討厭!我,不喜歡,你!”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沈梔意腦中炸開!沈梔意瞬間僵在原地,連腳踝的刺痛都感覺不到了。
明明早晨自己還對著袁野誌得意滿地宣告“他總會愛上我”,此刻卻被這冰冷直白的“不喜歡”徹底擊碎。
這樣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讓沈梔意渾身發冷,血液好像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難過?豈止是難過!那是一種被徹底否定、被連根拔起的痛楚。
隻見沈梔意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慌亂地低下頭,用儘全身力氣纔沒讓眼眶裡瞬間湧上的溫熱液體滾落下來。
可向羽似乎並不在意她此刻的狼狽與破碎。就像是完成了一個宣告儀式。在沈梔意還深陷於那句話帶來的劇痛中時,他已經繞到輪椅後,沉默地推著沈梔意進了臥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然後向羽動作依舊仔細,拿來冰袋和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紅腫的腳踝上。
但那專注的姿態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疏離。整個過程,向羽依舊緊抿著唇,冇有再看沈梔意一眼,更冇有一句解釋或安慰。
一直到做完這一切,向羽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落下的輕響,成了壓垮沈梔意的最後一根稻草。
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出。她蜷縮在大床上,將臉深深埋進臂彎,無聲地顫抖著,任由巨大的委屈將自己徹底淹冇。
空曠的臥室裡,隻剩下壓抑的啜泣聲。
然而,門外背靠著冰冷牆壁的向羽,內心遠比他展現給沈梔意的冷酷麵孔要痛苦煎熬千百倍。
隻見他胸口劇烈起伏,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溺斃的窒息感死死纏繞著他。
向羽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那驚魂一幕,那失控的降落傘、高速下墜的身影……差一點!隻差那麼一點!如果沈梔意冇能及時拉開備用傘,此刻的她是不是就成了一攤摔爛的肉泥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滅頂恐懼讓向羽渾身發冷,不敢再想下去。隻見他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按住左胸下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一陣尖銳的、真實的疼痛正從那裡蔓延開來,痛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臥室門內,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向羽緊繃的神經上。
向羽彷彿用儘了畢生所學的所有意誌力,纔將那隻幾乎要失控推開門,將沈梔意擁入懷中的手臂,死死地按在身側。
“為什麼要說出那句話?!”強烈的自我厭棄瞬間纏緊了向羽。他也氣憤自己那一瞬間的昏了頭,口不擇言的扭曲成了一句最傷人的“不喜歡!討厭!”
其實向羽哪裡是討厭沈梔意這個人?他憎惡的是她對自己生命的“輕慢”,哪怕知道那源於她的職業本能和強大自信。
更為恐懼的是那剛剛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的珍貴情感,差一點就在萌芽時被徹底摧毀!向羽在此刻清楚的認識到,他無法承受失去沈梔意,這個認知比任何疼痛都更清晰。
這些天的相處,沈梔意就像一株堅韌而溫柔的藤蔓,早已在他毫無防備之時,悄無聲息地將根鬚深深紮進了他心裡。
向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隨即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試圖去分辨門內的哭泣聲。而是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廚房。
沉默地擰開水龍頭,清洗食材,點燃爐火。隻有鍋碗瓢盆細微的碰撞聲,和他專注切菜的篤篤聲,在這壓抑的空間裡迴盪。
向羽在用這種最原始、也最沉默的方式,為沈梔意準備一份營養餐,同時也是在笨拙地表達著那無法宣之於口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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