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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意將全部的心力都傾注在了獸營。與向羽的配合日益精進,兩人如同一柄合鑄的利劍,那些旁人看來棘手的難題,在他們手中總能被乾淨利落地斬斷化解。
蔣小魚甚至戲謔地給他們起了個頗具娛樂頭條風味的綽號——“夫妻檔橫掃獸營無敵手”。
這天,她剛與旅長敲定了從龍鯊中隊選拔六名精銳加入“刀鋒”部隊的方案,旅長大筆一揮,在檔案上簽下了有力的“同意”。
沈梔意立刻投入了嚴苛的選拔籌備中,正思忖著是否借鑒袁野曾用過的一些極限訓練法,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那個通訊器!
她和袁野的專屬裝置———一個其貌不揚、握在掌心如同老式尋呼機般小巧的黑色方塊。
它不屬於製式裝備,是當年在國外執行絕密任務時,袁野在他那個神秘據點裡耗費心血研發出來的傑作。精準到可怕的定位,獨一無二的加密頻道,是他們“超級小隊”成員間最後的生命線。
她被調離時,在袁野近乎固執的堅持下,她帶走了它。不屬於部隊財產,她便將它當作一份沉甸甸的信物,珍重地鎖進了新家那個散發著鬆木清香的盒子裡。
“會不會……袁野也帶走了他的那個?”這個想法瞬間點燃了她所有的希望。“會不會在某個絕境中,他發出了密信?用隻有他們才懂的密碼,標註了他的位置,正無聲地等待著她的迴應?”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燒儘了其他所有思緒!沈梔意幾乎是攥著那份剛簽好的檔案衝出了旅長辦公室,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她恨不得肋生雙翅,一秒就飛回家中!
軍用吉普被她開得如同離弦之箭,一路疾馳回軍區家屬院。車未停穩她便推門躍下,連院門都顧不上鎖,徑直衝進臥室。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她也無暇擦拭,顫抖的手指急切地開啟那個鬆木盒子——那枚沉寂許久的黑色通訊器,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因激動而顫抖的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那串刻入骨髓的密碼。
“滴”的一聲,螢幕亮起!
一條孤零零的加密資訊,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赫然顯示在螢幕中央!傳送源頭的座標位置,冰冷而清晰地指向一片遠離大陸架的、公海深處的未知區域!
“荒島!”沈梔意盯著那串經緯度,低聲呢喃,瞳孔因震驚和急迫而急劇收縮。
她猛地轉身,衝向書房,一把拉開抽屜,急切地翻找著那份最詳儘的海域地圖。手指帶著無法抑製的微顫,在地圖複雜的經緯線上飛速移動、比對。
“找到了!”一個在地圖上幾乎被忽略的、遠離所有主要航線的微小斑點,被她的指尖重重按住!那座標指向的,正是一片被標註為“未探明區域”的、名副其實的孤懸荒島!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有些眩暈。袁野還活著!他真的在絕境中發出了訊號!但那個地點,如此遙遠,如此凶險,他到底遭遇了什麼?被困住了?受傷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恐懼和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心頭,但瞬間就被更強烈的決心所取代。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沈梔意迅速抓起通訊器,指尖翻飛,用他們約定的最高階彆密語回覆了一條簡短卻無比清晰的資訊:
【收到。堅持住。等我!】
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燈亮起,如同點燃了戰鬥的號角。她霍然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和彷徨,隻剩下鋼鐵般的意誌和熊熊燃燒的火焰。
刀鋒部隊的選拔可以暫緩,旅長的支援必須爭取,但眼前最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製定一個橫跨公海、深入未知荒島的營救計劃!
她抓起桌上的電話,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向羽!立刻到我辦公室!我找到袁野了!”
同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遙遠的海域標記上,心中隻有一個聲音在轟鳴“袁野,撐住!我來了!”
這些天,袁野被刻意地“熬”著。冇有食物,隻有每日一碗勉強維生的清水,像對待桀驁的鷹隼般,意圖碾碎他的意誌,迫使他低頭屈服。
看守的級彆,也從最初的泰格、巴瑞這等高手,悄然降格為實力中等的守衛。袁野蜷縮在陰影遮蔽的角落,指尖卻在無人察覺處,隱秘地感受著通訊器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沈梔意的迴應!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在他乾裂的嘴角稍縱即逝。
“火候”到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麵前那隻盛水的粗瓷碗!
“哐啷——!”
刺耳的碎裂聲在狹小的囚室裡驟然炸響!袁野猛地挺直佯裝虛弱的脊背,用一種刻意拔高、帶著挑釁與傲慢的聲調朝門外吼道“喂!去告訴你們頭兒!老子想通了!願意把我知道的,都‘吐’出來!”
門外看守顯然冇料到這“半死人”突然口吐人言還如此囂張,愣了一下才罵罵咧咧地開啟門鎖,粗暴地將他拽起,推搡著走向外麵。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踏出囚籠的瞬間,袁野低垂的眼簾下,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飛速掠過這座島嶼的每一個細節。
百米之內必有荷槍實彈的雇傭兵崗哨,眼神麻木而凶狠;更遠處,形貌各異的海盜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更危險物質的甜膩嗆人氣味。
生命的價值在這裡被踐踏得一文不值——他甚至親眼瞥見一群圍坐的亡命徒,正病態地狂笑著進行俄羅斯輪盤賭!冰冷的左輪槍口頂著太陽穴,扣動扳機——“砰!”
一團刺目的血霧在陽光下爆開,一條生命如同被碾死的螻蟻般瞬間消逝,而贏家則癲狂地撲向賭桌上那把作為彩頭的、閃著誘人金光的shouqiang。
袁野心頭一凜,僅這匆匆一瞥所見,島上武裝人員就絕不下三百之眾!這哪裡是簡單的藏身之所,分明是一個龍潭虎穴般的罪惡堡壘!複仇之路的凶險,遠超他的預估。他必須重新評估,更需加快步伐!
他被押進一間由粗大竹木搭建的屋子。正中央,一張寬大的藤椅上,端坐著一個穿著純白色亞麻短袖的中年男人。
年齡約莫與自己父親相仿,臉上刻意堆砌著一種偽善的、近乎慈祥的笑容。然而,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的精光,和嘴角牽動時眼尾堆疊起的、如同毒蛇盤踞般的細密褶皺,卻將骨子裡的陰險狡詐暴露無遺。
袁野隻覺一股強烈的厭惡感直衝喉頭,彷彿麵對的並非人類,而是一頭在腐肉堆裡假寐、隨時準備撕咬的鬣狗!
男人輕輕吐出一口煙霧,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慵懶“說吧,中國士兵。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他知道我的身份!袁野心頭劇震,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危險評估瞬間拔高,警惕的弦繃得更緊。
他壓下驚濤駭浪,將早已在心底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謊言,用一種帶著巨大痛苦和疲憊的緩慢語調,編織成網“我的未婚妻在執行任務時被誤殺了。可組織……他們偏袒那個失手的士兵!為了封我的口,他們把我關禁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背叛的嘶啞,“我恨!我趁著夜色,打暈了看守我的戰友,然後,用刀!一刀、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逃了出來!”說到最後,袁野的聲音徹底破碎,眼淚洶湧而出,他彷彿真的被那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吞噬,朝著虛空嘶吼: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我的祖國……在那一刻冇有保護她?!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為什麼不能是彆人替她去死?!我恨他們!我恨!”
伴隨著這聲絕望的咆哮,袁野雙臂肌肉賁張,猛地掙斷了捆縛手腕的繩索!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那狂暴的氣勢讓空氣都為之一窒!
泰格瞬間閃身,牢牢擋在白衣男人身前。巴瑞反應同樣迅疾,一記勢大力沉的窩心腳狠狠踹在袁野腹部,將他整個人像破麻袋般重重摜倒在地!
視野裡先是闖入一雙刺眼的橙色男士皮拖鞋,接著是熨帖的白色亞麻褲腳。巴瑞粗暴地揪住袁野的頭髮,迫使他揚起染血的臉龐,被迫迎上萊昂的目光。那張剛剛還帶著偽善“慈愛”的臉,此刻已收斂了所有暖意,隻剩下冰冷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猜忌。
“年輕人”萊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我欣賞你的忠誠與專情。我叫萊昂,是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加入我吧,把你對國家的忠誠,奉獻給我。我將滿足你的一切**。”
他的話語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循循善誘。袁野卻猛地啐出一口血沫,眼神裡是毫不妥協的桀驁“加入你?上了你這艘賊船,我就成了真正的叛國賊!一樣朝不保夕!我現在隻想逃得遠遠的,你們這些爛事,老子不沾!”
“哈哈哈……”萊昂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泰格,你聽聽,十足一個冇斷奶的小毛孩兒!”
笑聲戛然而止,他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的硬木手杖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袁野的額角!“砰!”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袁野的眉骨流下。
萊昂卻又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雪白的餐巾,蹲下身,近乎溫柔地、細細擦拭著袁野額頭的血跡,動作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聲音卻帶著冰冷的威脅。
“孩子,這可由不得你選。我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不然,你以為你有資格站在我麵前?”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袁野一眼,隻對泰格使了個淩厲的眼色,自己則踱步到窗邊,彷彿在欣賞一幅絕美的風景畫。
身後,沉悶的、拳拳到肉的擊打聲驟然響起!那是骨頭與肌肉碰撞的鈍響,混合著袁野壓抑到極致的、從齒縫間迸出的痛苦悶哼。這殘酷的聲響交織在一起,竟成了萊昂耳中最動聽的樂章。
隻見他微微閉著眼,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打著節拍,身體隨著那“節奏”愜意地搖晃,臉上是近乎陶醉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那“交響樂”才漸漸停歇。萊昂意猶未儘地轉過身,看著地上如同一灘爛泥、氣息奄奄的袁野,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唉,多好的苗子啊,可惜了。”
巴瑞和另一名手下聞言,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袁野的頭髮和手臂,就要將他像垃圾一樣拖出去。就在身體被拖離地麵的瞬間,袁野彷彿被死亡的冰冷激起了最後的本能!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用儘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一掙,竟暫時擺脫了鉗製!他抬起腫脹青紫的臉,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萊昂,聲音嘶啞破碎,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我願意……跟你……做事……彆殺我”
話音未落,那沉重的眼皮終於無力地闔上,徹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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