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首先發現趙二、李四他們的屍體,立即向劉獄吏示警,準備保護他離開,但是已經遲了。”
“林石頭從另一間牢房衝出來,趁我們人手分散,防備不及,挾持了劉獄吏,並要求我們放下武器。”
說到這裡,那個獄卒滿臉委屈,欲哭無淚:“我們明明按他的要求辦了,可他還是......還是殺死了劉獄吏。”
“劉獄吏,你死得好慘啊!”
另外三個獄卒彷彿收到訊號,不約而同地扯著脖子乾嚎,邊嚎邊拿眼偷瞄唐季雲。
唐季雲眼角肌肉抽了抽,咬牙切齒道:“閉嘴!”
四個獄卒瞬間閉緊了嘴巴。
“殺死劉東之後呢?他做了什麼?”深吸口氣,唐季雲複又問道。
“他殺了劉獄吏之後,又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好像與曆城伯的秘密有關,我......我記不太清楚了。”
最先開口的那個獄卒眼神躲閃,不敢與唐季雲對視。
唐季雲眼底驀然閃過一縷精光。
“既然與曆城伯有關,那你們一定要好生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不要漏過半個字。”
獄卒聽懂了頂頭上司的暗示。
縣官不如現管。
曆城伯的身份確實貴重,但是他們的命運,卻自始至終都掌握在唐季雲手中。
既然頂頭上司不怕得罪曆城伯,他又怕什麼?
“縣尉,我想起來了,林石頭說,他曾擔任曆城伯的親兵,因替楊三郎頂缸而入獄。”
那個獄卒脫口而出道:“林石頭還說,曆城伯與北狄暗中勾結,圖謀造反,擔心他泄露秘密,才安排劉獄吏殺人滅口。”
唐季雲雙眼猛然睜大,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
指證自家主君,堂堂三品勳貴與外敵勾結,那個林石頭真是好大的膽子!
可這正是唐季雲想聽到的。
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話出自曆城伯親兵之口,能夠變成一柄利劍,狠狠刺向勳貴集團!
文官與勳貴,從來立場相悖。
隻要有削弱打擊勳貴集團的機會,唐季雲及他背後的陣營,就絕對不會放過!
此事倘若運作得當,他不但可以保住頭頂的烏紗帽,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至於死掉的劉東和四個獄卒?
抱歉,與自家前程相比,根本就無足輕重!
心情激盪之下,唐季雲的表情越發嚴肅,沉聲詢問另外三個獄卒:“林石頭果然是如此說的嗎?”
另外三個獄卒連連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這位長安縣尉一揮衣袖:“好,你們先去錄份口供,然後回家休息吧,本官允你們三日假期。”
見頂頭上司如此善解人意,四個獄卒不由感激涕零,千恩萬謝地拜彆離去。
唐季雲把視線投向某個不起眼的中年人:“侯仵作,你已經檢查完了屍體,可有什麼收穫?”
名為侯仵作的中年人叉手行禮:“稟縣尉,十二個死者,皆被林石頭一人所殺。”
“十二個?”
唐季雲詫異道:“不是九個嗎?”
“還有三個囚犯,死於昨日晝間,與眼前這九具屍體並非死於同一時間段。”侯仵作輕聲道。
“你認為林石頭是怎麼辦到的?”
唐季雲揹著手,眉毛皺成了川字:“戴著手銬腳鐐,行動不便,他居然還能暴起殺人,成功越獄?”
“屬下不知。”
侯仵作搖了搖頭,肅然道:“不過,此人心性堅忍,冷酷果決,凶悍絕倫,並且廝殺經驗豐富,十二個死者裡麵,大多數傷在要害,皆一刀斃命,其中幾人,臨死前還被補了刀。”
“縣尉派人抓捕時,定要做好萬全準備,屬下當了十幾年的仵作,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等惡徒。”
聞言,唐季雲微微頷首:“本官心裡有數。”
緊接著他又感歎道:“此等悍卒,本應在軍前為朝廷效力,然而跟錯主君,一念之差,則淪為窮凶極惡的亡命,可惜啊。”
侯仵作垂首不語,心中卻暗自吐槽:當著死者的麵,您說這些話合適嗎?
死的都是您的手下好不好?
雖然差役和囚犯的命不值錢,但您總要裝一裝樣子吧?不怕其他人寒心麼?
牢獄內的氣味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唐季雲掩鼻轉身,撂下一句:“本官這就上報明府,爾等守好現場,冇有本官和明府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擅闖!”
言罷,他腳底生風,步履匆匆地離開大牢。
來到縣衙,縣令杜承、縣丞展駿、主薄方鳳奇齊聚一堂,都在等著訊息。
這樣大的案子,若不妥善處置,在場之人全部得吃掛落,不由得他們不上心。
“下官拜見杜明府,展縣丞,方主薄!”
唐季雲團團作揖,禮節周到。
“不必多禮。”
杜承年過四旬,身形瘦削,相貌清臒,穿著淺緋色官袍,端坐於上首主位,氣度儼然:“唐縣尉,聽說是獄卒玩忽職守,導致死囚越獄,傷亡甚眾?”
他語氣平淡,無喜無怒,卻令唐季雲心臟一緊。
“明府容稟,非是獄卒玩忽職守,而是獄吏以權謀私!”思緒急轉,唐季雲擲地有聲道。
聽聞此言,杜承、展駿、方鳳奇三人俱都麵露訝色。
以權謀私的罪名,可比玩忽職守嚴重多了。
作為主管刑獄的縣尉,若下屬以權謀私,那麼唐季雲逃不掉一個管教不力的失察之罪。
唐縣尉竟有此等擔當,主動把責任往自己肩上攬?
見唐季雲主動攬責,杜承語氣變得溫和了些:“看來唐縣尉已經查明瞭前因後果,那就給我等講講吧。”
唐季雲欲言又止。
他看了側耳傾聽的展駿、方鳳奇兩人一眼,低聲道:“越獄的囚犯姓林,名石頭,乃是曆城伯的親兵,前兩日方纔入獄。”
“入獄的原因是?”
“曆城伯之子與信安伯之子爭風吃醋,無意間將後者打傷,遂安排林石頭頂缸。”
“本官有點印象,之前信安伯之子來縣衙報過官,是展縣丞出麵的吧?”
聽上官提到自己的名字,本想明哲保身的展駿勉強頷首:“是,不過下官尚未展開調查,林石頭就投案自首了。”
杜縣令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既然是投案自首,他又為何要殺人越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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