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握緊刀柄,林策一動不動地潛伏著,如同老練的獵人,耐心等待獵物落入陷阱。
劉獄吏往林策原本的牢房走了幾步,陡然察覺到不妥。
趙二、李四為什麼不迴應?
大牢中為什麼如此安靜?
燈籠為什麼熄了?
心頭諸多疑問浮現,劉獄吏倏地後退,將四個手下護至身前,同時左右環顧,表情驚疑不定。
“你,還有你,過去看看,找到趙二、李四他們,告訴乃公發生了什麼。”他對兩個手下吩咐道。
“喏。”
兩個獄卒應聲向前。
受上司影響,他們變得謹慎了許多,掣刀在手,雙目緊盯前方,腳下緩慢移動。
隨著離關押林策的牢房越來越近,他們隱約看見倒伏於地的四具屍體,頓時嚇得寒毛倒豎。
“頭兒,大事不好,趙二他們......”
示警的話尚未說完,兩人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模糊黑影,從某間牢房竄出,向劉獄吏衝去!
林策明白,生死在此一舉。
強烈的求生欲,化作無可阻擋的力量!
他鋼牙緊咬,神情如鐵,高大瘦削的身軀像一張拉滿的弓,爆發出恐怖的速度。
數丈距離,幾乎眨眼即過。
“攔住他!”
劉獄吏倒吸一口涼氣,雙目圓睜,厲聲嘶吼,自己卻毫不猶豫轉身便跑。
然而,四個獄卒此刻已經分散開了。
真正擋在林策麵前的隻有兩人,其中一人提著燈籠,根本來不及拔刀出鞘。
另一人則手足無措,將武器橫在身前,不知道是該自保,還是該按照上級說的做。
林策無視了他,徑直追向逃跑的劉獄吏。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隻要抓住劉獄吏,就能控製局麵,掌握主動權。
劉獄吏同樣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使出吃奶的力氣,朝著獄門處狂奔而去。
然而,或許是安逸的日子過慣了,又或是因為腹中灌滿酒肉導致步履遲緩。
就在劉獄吏離獄門僅剩數步的時候,林策終於追了上來。
他伸出左手,抓住劉獄吏的衣領,猛地往後一拉!
“嗤拉!”
伴隨著刺耳的裂帛聲,劉獄吏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雙腳離地,重重摔倒在地。
這位長安縣獄的地頭蛇摔得七葷八素,腹內翻江倒海,幾欲嘔吐,同時心底升起強烈的恐懼。
等林策把鋼刀架到脖子上時,他心中的恐懼瞬間攀升至頂點。
“你不能殺我!”
唯恐對方一怒之下把自己宰了,劉獄吏冷汗淋漓,語速飛快:“殺了我,等同謀反,全族誅滅,再無回頭路!”
林策置若罔聞,深深地吐了口氣,努力平複呼吸。
他連日以來水米未進,且遭受嚴刑拷打,身體已然瀕臨極限,若非強悍的意誌力支撐,恐怕早就昏倒了。
過了半晌,隨著呼吸和心跳逐漸恢複平穩,腦中眩暈感消退,林策方纔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嘶啞:“讓他們丟掉武器。”
劉獄吏連忙對手下喊道:“丟掉,快丟掉,按林兄弟說的辦!”
獄卒們你瞅我,我瞅你,終究不敢違抗頂頭上司的命令,紛紛將武器擲於地上。
林策又朝旁邊的牢房努努嘴:“進去,鎖上門,把鑰匙扔給我。”
獄卒們依言而行。
察覺到林策的情緒十分冷靜,劉獄吏眼珠亂轉,小心翼翼道:“林兄弟,此事不能怪我們啊,我們也是身不由己。”
“曆城伯位高權重,他要殺你,我們這些小嘍囉除了照辦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應該找曆城伯,他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為了活命,劉獄吏把楊洪賣得乾乾淨淨,毫無心理負擔。
至於將來如何收場,性命危在旦夕的他才懶得管那麼多,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吧。
林策磨了磨牙齒,冷聲問道:“楊洪為什麼要殺我?”
對於原身的那位主君,林策直呼其名,冇有半點尊敬。
按理說,此事涉及上層權貴的**,劉獄吏不可能知曉內情。
可他偏偏知道。
最近幾日,楊三郎與柳七郎為一妓女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可謂人儘皆知,淪為京城笑柄。
為了儘快消弭風波,化解不良影響,避免楊家名聲受損,曆城伯楊洪決定快刀斬亂麻。
林策隻是這場風波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而已。
反正區區護衛,死活都無人在意。
“曆城伯不想跟信安伯起衝突,若是讓你出獄,信安伯恐怕會心裡不舒服......”
言及此處,劉獄吏欲言又止,害怕觸碰到林策敏感的神經。
林策神色平靜。
這個答案,並未超出他的預料。
與楊三郎起衝突的,乃是柳七郎。
也就是信安伯柳旻的第七個兒子。
因遠赴漠北作戰的功績,曆城伯楊洪得授蕩狄將軍,屬正四品。
在大楚的武官序列裡,正四品已經屬於妥妥的中高階將領,有資格覲見皇帝。
但是信安伯柳旻更顯赫。
其所受的恩寵信重,在楊洪之上。
目前柳旻擔任右候衛郎將,和蕩狄將軍一樣官居正四品之列,影響力卻大多了。
大楚實行府兵製,核心軍事機構為十二衛,即左右翊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左右禦衛及左右候衛。
右候衛郎將這一職位,表明柳旻已經躋身核心部門,且手握實權,非尋常勳貴可比。
須知,蕩狄將軍隻是散官,右候衛郎將卻是職官。
散官代表級彆和待遇,職官卻代表地位和權力。
柳旻有權而楊洪無權。
所以,楊洪必須向柳旻低頭,並且賠禮道歉。
林策的性命,就是賠禮的一部分。
雖然楊洪稍遜柳旻一籌,但是對底層官吏來說,兩者冇任何區彆,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劉獄吏覺得自己很冤枉。
麵對這等顯赫勳貴,即使長安縣令也要小心應付,更遑論他一介不入流的獄吏呢?
楊洪甚至不用親自出麵,隻是讓府中管事遞了句話,他便隻有俯首帖耳的份。
不聽話不行。
拒絕的結果就是給林石頭陪葬。
“林兄弟,你走吧。”
架在脖頸處的鋼刀似乎冇有挪開的跡象,劉獄吏嚥了口唾沫,擺出為林策著想的樣子:“死了幾個獄卒而已,我可以替你遮掩,推到彆的死囚頭上,你隻管逃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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