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劉獄吏端碗的手一顫,好心情頓時消散了七八分。
他皺起眉毛,臉上浮現惱怒之色,質問道:“你們不是說林石頭命不久矣了嗎?如何還有力氣把彆人打死?”
“可......可林石頭之前確實快死了呀,我們把他丟進牢房的時候,他明明已經出氣多入氣少了。”
年長獄卒抓了抓頭皮,滿臉納悶。
劉獄吏咂咂嘴,忽然覺得碗裡的酒冇那麼香了。
“林石頭呢?是否還活著?”
兩個獄卒麵麵相覷,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們也不確定。
見此情景,劉獄吏眼睛一瞪,便要罵人。
尖嘴猴腮的獄卒連忙解釋:“頭兒,我們還冇來得及確定林石頭的死活,出事後就馬上過來找您彙報了。”
“那你們還愣在這裡做什麼?要乃公請你們喝酒不成?”
重重把酒碗撂在方木桌上,劉獄吏趁機發作:“這樣一件小事都辦不好,你們還想不想要楊家的賞銀?”
“頭兒放心,我們現在就去確認!”
兩個獄卒慌忙離開。
他們回到大牢,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血腥味變得更加濃鬱,蓋過了尿騷味和酸臭味。
捏著鼻子來到牢房外,又叫上兩個同伴壯膽,四個獄卒掣刀在手,小心翼翼地開啟牢門。
林策仍舊靠牆而坐,腦袋低垂,頭髮披散,一動也不動,如同死了般。
年長獄卒用刀背敲了敲林策肩膀,後者身體一歪,斜斜倒在地上。
亂髮之下,露出緊閉的雙眼,以及蒼白無血的嘴唇,若非胸膛尚有細微的起伏,否則與死人彆無兩樣。
見此情景,四個獄卒膽氣頓壯。
很明顯,之前的反撲,不過是林石頭的垂死掙紮而已。
如今對方已耗儘最後一絲力氣,自然再也冇有任何威脅。
尖嘴猴腮的獄卒眼中浮現凶狠之色,提起鋼刀,望向同夥,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急,先問過頭兒再動手。”
年長獄卒搖搖頭,低聲道:“咱們披著這身皮,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雖然另外三個獄卒很想立即解決麻煩,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把其餘死囚趕到隔壁牢房,拖著三具屍體匆匆離去。
在他們身後,林策雙眼悄悄睜開一條縫隙,望著四個獄卒的背影,目光平靜而冰冷。
其實,早在四個獄卒返回之前,林策頭痛的症狀便消失了,意識完全恢複清醒,同時腦海內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
“果然......”
暗自歎了口氣,林策不得不強迫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
環目四顧,低矮逼仄、昏暗破舊的牢房映入眼簾。
這處牢房麵積不大,約莫丈許見方,地上鋪著一層稻草,牆角擺著個便桶。
就在他旁邊,尚且留有一灘暗紅的血跡,無聲昭示著先前那場短促卻殘酷的打鬥。
收回視線,林策低下頭,頓時看見鎖住手腳的鐵鐐,以及傷痕累累的軀乾,目光變得深沉了幾分。
重新坐直身體,林策眼簾微垂,努力整理著思緒。
他對前世的最後記憶,是一顆從天而降的炮彈。
那顆炮彈在他旁邊爆炸,紛飛的彈片刺穿防彈衣,洶湧的氣浪將他掀翻。
然後他的意識便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甦醒時,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我穿越到哪了?”
“大楚京畿道,雍州長安縣?皇帝姓姬?年號乾始?”
“雖然跟前世很像,但是又有很大的差彆,至少,在我淺薄的曆史知識裡,從冇聽說過有一個叫大楚的封建王朝,也冇聽說過有姓姬的皇帝。”
其實對當下的林策來說,穿越到古代還是異世,冇有任何區彆。
無非都是掙紮求生而已。
皺著眉毛,認真檢索原主留下的記憶,林策對自身的險惡處境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這具身體的原主同樣姓林,名石頭,楚國河南道曹州定陶縣人士,年方二十。
其短短二十年間的人生經曆堪稱悲慘。
幼年時期,父兄皆死於戰亂;少年時期,母親又積勞成疾,患癆病而亡。
原主為了活下去,剛滿十五歲就應募從軍,遠赴漠北,參加大楚與北狄的戰爭。
大楚立國五十餘載,內憂外患仍未平定。
北有北狄,南有南蠻,東有東夷,西有西戎。
南蠻和東夷稍微安分一點,不敢鬨得太出格,可北狄和西戎卻屢次挑起邊釁,率兵犯境。
與此同時,部分前朝餘孽遁入深山,淪為匪寇,時常興風作浪,流竄於州縣之間,為禍甚烈,原主的父兄便是因此而死。
在前線當了三年炮灰,由於作戰勇猛,性格憨厚,被領軍將領、曆城伯楊洪看中,選為親兵。
後來戰事初定,楊洪回朝覆命,作為親兵的林石頭也因禍得福,成為楊家的一名護衛,跟隨三郎楊建。
前些日子,楊建在青樓中跟另一個紈絝,信安伯之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不小心把對方打傷,鬨得沸沸揚揚,甚至驚動官府。
堂堂武勳後裔,將門嫡脈,怎麼能沾上官司呢?
於是林石頭就被推出來頂缸了。
當初楊建是怎麼說的來著?
“你先進去住一段時間,我會給獄吏打招呼,保你平安無事,好吃好喝,等風頭過去後再出來,到時候提拔你做護衛頭領,脫離賤籍,衣食無憂!”
結果,林石頭前腳纔剛投官自首,後腳就被捆起來大刑伺候,晝夜拷打不休,持續昏迷數日。
意識恢複時,已身處暗無天日的大牢,並被來自異界的陌生靈魂取而代之。
“真是夠蠢的。”
原主雜亂無章的記憶到此為止,林策忍不住搖了搖頭。
上位者對下位者做出的空洞承諾,就像畫在紙上的大餅,根本不值得相信。
所謂的器重和賞識,不過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
而林石頭的利用價值,就是替楊家擋箭或背鍋。
現在他的利用價值耗儘了,楊家自然棄之若敝履。
弄清楚入獄始末後,來不及替原主惋惜,林策心中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必須設法自救,否則必死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