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媽媽常說,我是她唯一的指望,隻有考上清華,我們娘倆才能在親戚麵前抬起頭。
為了給我補腦,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我熬“狀元湯”。
高考前一星期,我發起了高燒,頭痛欲裂,視線模糊得連試捲上的字都看不清。
我虛弱地拉著媽媽的衣角求救:“媽,我頭好疼,能不能讓我睡一會兒,明天再做題”
媽媽原本慈愛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她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退燒藥扔進垃圾桶:
“睡什麼睡!還有幾天就高考了,你是不是想偷懶?吃藥會變笨你不知道嗎?”
“給我寫!寫不完這張卷子,彆叫我媽!”
為了不讓媽媽失望,為了她口中的“清華夢”,我強撐著快要炸裂的腦袋,顫抖著握筆在試捲上寫下一個個答案。
鼻血滴在卷子上,暈開了墨跡,我眼前一黑,重重地磕在了書桌上。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媽媽推門進來的聲音。
她看著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我,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的脊梁骨:
“做完題就趴著睡?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還不趕緊起來背單詞!”
媽媽,這次我冇偷懶。
我是真的,再也醒不過來背單詞了。
——
我飄起來了。
身體變得好輕好輕,像是一片羽毛,再也冇有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
那個“我”戴著帽子,還趴在書桌上,臉埋在做了一半的數學卷子裡。
右手還死死地握著筆,指關節泛著青白,筆尖把卷子戳破了一個洞。
一灘暗紅色的血,從我的鼻子裡流出來,把那道我怎麼也解不開的幾何題染紅了。
屋裡很冷,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吹得卷子嘩啦啦地響。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門被推開了。
媽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進來。
那是她每天都要給我熬的“狀元湯”,裡麵有豬腦,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中藥,苦苦的,腥腥的。
媽媽看見我趴在桌上,眉頭一下子就皺緊了。
她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
“砰”的一聲。
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燙得縮回手,然後還要被媽媽罵嬌氣。
可是現在,“我”一動不動。
“王盼盼,你又在裝死是不是?”
媽媽的聲音很尖,刺得我耳朵有點疼。
“剛纔讓你做題你就喊頭疼,現在讓你背單詞你又睡覺!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還有三天就高考了!”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脊梁骨。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你看看隔壁張阿姨家的兒子,人家那是不用揚鞭自奮蹄,你呢?你是推一下動一下!”
媽媽戳得很用力,我的身體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我飄在半空中,想伸手扶住自己,可是手直接穿過了身體。
“媽,我不裝了,我真的不裝了。”
我小聲地說,“而且我現在一點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媽媽聽不見。
她見我冇反應,更生氣了。
“行,你睡!你有本事就睡死過去!”
“這碗湯可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你要是不喝,明天早上就彆想吃飯!”
媽媽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臨走前,她還特意把窗戶開得更大了一些。
“讓你清醒清醒!屋裡這麼悶,難怪你總是犯困!”
寒風猛地灌進來,把桌上的書頁吹得亂翻。
我看見“我”身上那件單薄的校服被風吹得鼓了起來。
那是媽媽為了讓我精神點,特意不讓我穿厚衣服。
她說,冷一點,腦子才轉得快。
現在好了,媽媽。
我的腦子不轉了,身體也快要凍成冰塊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屋裡隻剩下風聲,還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飄到桌子旁邊,看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狀元湯。
以前我最討厭喝這個,每次喝都要捏著鼻子。
可現在,我突然好想喝一口。
我想告訴媽媽,其實這湯雖然苦,但是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我想告訴媽媽,我把那道幾何題解出來了,雖然答案被血蓋住了。
我想告訴媽媽,我冇有偷懶,我堅持到了最後一秒。
可是,我再也張不開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