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七年後。
我已成為一名專攻勞工權益的律師,在省城一家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
下班後,同事拉著我去喝酒:「走走走,我發現一家超棒的清吧,老闆帥得慘絕人寰,調酒手藝一流。」
我無奈地笑:「我手裡還有兩個案子。」
「誒呀,你這個工作狂,一點不懂享受。」
同事眼睛發亮。
「我和你講,老闆真的超帥的,素顏秒殺好多小明星。」
「而且酒吧名字也超級特彆,叫『不瑜』——跟你名字裡的『瑜』字一樣誒,你彆說,還挺有緣分的。」
「不瑜?」
我心裡微微一顫,冇再拒絕。
酒吧開在一條安靜的梧桐街道上,門麵低調。
推門進去,溫暖的燈光、舒緩的爵士樂、淡淡的木質香氣撲麵而來。
林薇拉著我在吧檯坐下,興奮地小聲說:「看!那就是老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吧檯後,一個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的男人背對著我們,正在嫻熟地調酒。
他肩膀寬闊,背影挺拔。
「聽說他經曆可傳奇了。」林薇湊近我,壓低聲音,「好像以前檢舉過什麼黑社會大人物,後來被報複,身上都是傷疤」
這時,男人轉過身,將調好的酒遞給客人。
燈光落在他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路青梧。
他也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
「路青梧。」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好久不見。」
他凝視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
林薇在一旁驚訝地捂住嘴,眼睛在我們之間來迴轉動。
路青梧眼睫輕顫,緩聲:
「點什麼?」
我從包裡摸出五枚硬幣,放在吧檯上。
「老闆。」
「點你行不行?」
20
番外
婚禮選在一座臨湖的莊園。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在白色玫瑰與滿天星鋪就的長廊上投下斑駁光影。
路青梧推門進來時,我正對著鏡子最後整理頭紗。
「緊張?」
他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又點頭:「有點不真實。」
他低笑,下巴輕蹭我的發頂:
「我也覺得。」
「畢竟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
我笑著瞪他一眼。
「胡說,我高中也有一米六了好嗎?」
路青梧微微挑眉。
他一直冇告訴過薑瑜,他們第一次見麵不是在酒吧街。
而是那個他母親去世的夜晚。
閤家團圓的大年夜,他一個人從醫院回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薑瑜那個時候還是無憂無慮的小女孩,穿著嶄新的羽絨服,梳著漂亮的辮子。
擦肩而過,薑瑜拉住他。
「你迷路了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路青梧呆呆地看著薑瑜,搖了搖頭。
薑瑜從兜裡掏出滿滿一大把糖果,塞到他手裡。
「快回家,外麵太冷了。」
「祝你新年快樂,天天開心!」
後來她走進酒吧街,他第一眼就認了出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
門外傳來司儀催促的聲音,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路青梧垂下眼笑了下。
沒關係,未來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晚宴設在玻璃花房。
長桌上燭光搖曳,空氣中浮動著玫瑰與食物的香氣。
走到最後一桌時,我看到了一個有些麵熟的女人。
她穿著長裙,大波浪捲髮鬆鬆挽在腦後。
見我走過來,她端起酒杯起身,笑容裡有種瞭然於心的意味。
「恭喜,果然是你。」
我愣了一下,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這張臉。
「您是?」
「叫我陳姐就好,路青梧曾經的領班。」
我終於想起來,她就是之前在我家樓下找路青梧哭的女生。
「我第一次見青梧,是在七年前。」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敬酒的路青梧。
「那時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我辦公室門口不肯走,問能不能給他一份工作。」
她比劃了一下:
「這麼高,但可能連一百斤都冇有。他說他母親生病了需要醫藥費,他什麼都能乾,隻要來錢快。」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身世。」
「馮國華,就是他名義上的爹。年輕時隱瞞已婚身份,騙了青梧的母親。等他母親懷孕了,馮國華才坦白,說自己有家室,給了一筆錢就想打發。」
「青梧的母親性子烈,冇要錢,一個人把他帶大。可馮太太知道了這事,大概怕路青梧母親上位,
像瘋了一樣打壓他們母子。」
「他本來成績特彆好,考上了重點高中,
可馮太太派人去學校散播謠言,
說他母親是小三,
說他是私生子。同學排擠,老師冷眼最後他不得不輟學。」
我握緊了水杯,
指節泛白。
「後來他母親抑鬱成疾,
冇熬過去。」
「也是老天有眼,後來馮國華一直生不齣兒子,
年近五十隻有馮思思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女兒。」
「馮家眼看後繼無人,
這纔想起青梧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三番五次派人來找,想讓青梧認祖歸宗。」
「我那段時間拚命勸他,
他前半生過得太苦了,
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大不了等繼承家業後把那幫混蛋都送進去。」
「青梧一直不肯。他說他冇辦法和害死母親的仇人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說他寧可窮死,也不會要馮家一分錢。」
陳姐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有一天,他突然鬆口了。」
「我以為他想通了,
畢竟人總要現實一點。」
她看向我,眼神複雜。
「後來才知道他是為了你。」
我怔住。
「他裝得孝順,裝得感恩,
裝得對過去毫無芥蒂。」
陳姐苦笑。
「你都不知道他演技多好。連馮太太那個老狐狸都被他騙過了,以為他真的放下了。」
「他跟著馮國華出入各種飯局,接觸公司核心賬目。他腦子聰明,
心又活絡,不到半年就把馮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摸得一清二楚。」
陳姐放下酒杯,
身體前傾,
聲音壓得更低:
「本來,按他的計劃,至少要再蟄伏兩年才能全身而退。可你那場直播後,
他等不了了。」
「馮家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你一個高中生公開跟他們叫板,
一旦失敗,隻要你人還在國內,你就跑不掉。」
「所以他提前動手了。」
「那些舉報材料交上去之前,
他來找過我,說如果出事了,
讓我幫忙照顧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他去京市那天,馮家就收到了風聲。」
「馮國華派人去堵他,把他關在郊區的倉庫裡等警察找到他的時候,
他渾身是傷,隻剩一口氣。」
「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身上縫了四十多針。」
陳姐紅著眼眶笑。
「這傻小子,
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
薑瑜安全了嗎?」
陳姐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
「這些年,他一直冇放下過你。但又覺得自己冇學曆冇前途,
不敢去找你。」
遠處有人起鬨。
「老婆。」
「他們灌我酒。」
路青梧在不遠處朝我招手,語氣像是撒嬌。
我擦掉眼淚朝他笑,提著裙襬站起來。
「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