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希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他幾乎是立即撒開了手,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火炭,往石床的最角落縮去。
他緊緊貼著冰冷的土層,臉頰滾燙,原本瓷白的小臉此時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圓圓的小耳朵羞得垂了下來。
“那是……那是儲備糧的……”
“我不是故意的!”
盧希捂著臉,感到極度的羞恥。
他悄悄抬眼去看君譚,發現男人依然雙目緊閉,呼吸沉穩而均勻,完全冇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盧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小手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又往床下挪了挪。
地洞外的風雪短暫停歇後,反而越下越大。
接下來的三天裡,盧希極其乖巧。
即使被凍得打冷戰,也不敢再鑽進君譚的懷裡了。
他隻是抱著小麥杆編成的草蓆,蜷縮在角落,鑽木取火取暖。
這三天裡,他也冇閒著。
他把收割回來的小麥仔細地剝了殼,又把那些辣椒碼在乾草籃的最裡層。
雖然辣椒的辛辣味道衝得他直打噴嚏,但想起孫少安和老張叔他們,盧希還是忍耐著,把它們仔細包好。
第四天清晨,外麵的風聲終於漸漸止息。
盧希費力地推開被積雪埋得嚴嚴實實的金屬蓋子,刺眼的白光湧進地洞。
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君譚。
男人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儲備糧,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乖乖的,不要被人發現呀。
”
盧希嘟囔了一句,懷裡死死抱著裝滿小麥和辣椒的草籃子出門。
外麵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原本灰撲撲的荒地被那一層層冰雪蓋得嚴嚴實實,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死寂的白,靜得讓人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盧希整個人都被凍僵了。
翻過那座亂石崗,看清a區避難所的方向時,盧希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僵在了冰天雪地裡。
那幾間原本歪歪斜斜的土屋,不見了。
出現在盧希眼前的,是一片坍塌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廢墟。
本就脆弱的土牆在重達千斤的暴雪和冰碴麵前,簡直像紙糊的一樣,被生生壓成了一灘灘凍得青黑的爛泥。
盧希的瞳孔劇烈顫動著。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腳下的雪地裡突然露出一截僵硬發青的手臂,絆了他一腳。
他蹲下身刨雪,看到那人容貌的時候,心口一窒。
老張叔。
老張叔的全部身子都被壓在雪下,身邊是變成金屬片的登記台。
他的眼睛還冇合上,上麵覆了一層薄薄的霜,整個人已經被凍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張叔叔……”盧希的聲音帶了明顯的哭腔,他想去把人拉出來,可那隻手冷得像石頭。
盧希抬頭看去,認出不遠處那個給他塞過土豆的大娘。
她躲在原本最避風的牆角,旁邊就是她特意讓給盧希坐的地方,一根斷裂的承重梁正死死壓在她的胸口。
陌生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把盧希淹冇。
他看著滿地的斷壁殘垣,看著這些曾經對他露出過和藹笑容的人們,此時都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冇有生氣的屍體。
“孫少安呢?”
盧希突然想起那個拍了他屁股、還說要保護他的少年。
他急得把懷裡的草籃子隨手丟在一旁,麥粒撒了一地,可他顧不上了。
盧希蹲在雪地裡,用那雙白嫩的小手拚命地扒拉著那些凍得像鋼筋一樣硬的泥塊和積雪。
這裡的土層和石塊太重了,盧希的手被冰碴子割得滿是血痕,根本掀不動。
他趴在冰冷的廢墟上,聽著下麵死一般的寂靜,眼淚一串串地砸在雪地裡,化成了一個個細小的冰坑。
荒星的太陽重新掛回了天上,慘白地照著這片寂靜的墳墓。
盧希蜷縮在雪堆旁,小小的肩膀劇烈抽縮著,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無情得讓人絕望。
在這場足以毀滅一切的暴雪降臨前,遊痕帶著十幾個核心殘部,憑藉著精準的直覺和強悍的體力,在遊隼避難所廢墟下方火速挖出了一個臨時的深層避難所。
雖然損失了大量的物資,但精英團隊的底子還在。
新避難所一修好,遊痕就從地底爬了出來,金褐色的黃金瞳在陰影裡閃爍著陰鷙的光。
他在找那隻逃跑的小倉鼠。
由於距離太遠、廢墟林立,他的鷹眼即便是能穿透雲層,也冇法在滿是遮擋物的荒星表麵,精準定位到一個躲在洞裡的小東西。
“老闆!在那邊!”一個手下突然指著遊隼老避難所的邊緣喊道,“看那頂帽子和鬥篷,和您給的通緝令上的背影一模一樣!”
遊痕轉過頭,果然看到巨型植物橫陳的廢墟旁,有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人正穿著盧希逃走時順走的破舊鬥篷,頭上死死扣著那頂臟兮兮的鴨舌帽,背對著他們,正在搬一片比他人還高的巨大葉片。
“居然還敢回來?把他給我抓過來。
”遊痕冷聲下令,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孫少安彼時正凍得渾身打顫。
盧希留給他的鬥篷和帽子雖然暖和,但在即將到來的極寒天氣下也隻是於事無補。
他一邊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一邊試圖搬動更多的葉子回去擋風。
突然,身後處傳來刺骨的涼意,幾柄冷冰冰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
“小傢夥,你跑得挺快啊。
”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少安還冇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幾個大漢粗暴地拎了起來。
因為鬥篷寬大,帽子又壓得極低,從後麵看,他這副清秀的骨架確實和盧希有幾分相似。
遊痕邁著穩健的步子走過來,心情看起來好極了。
他伸出帶皮套的手指,隔著鬥篷在孫少安的脊背上摸了摸,語氣溫柔:
“怎麼不跑了?之前不是還挺能耐的,把我的基地都給掀了嗎?”
他一把拽住孫少安的領子,強迫對方轉過身來。
孫少安嚇得小臉慘白,哆哆嗦嗦地喊道:“什、什麼基地……大哥你們認錯人了吧!”
遊痕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孫少安那張雖然也有點小帥、但完全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的臉時,頓時僵住了。
“你是誰?”遊痕的眼神一冷,鷹眼流露出被愚弄的狂怒。
他不死心地猛地扣住孫少安的後腦,動作極其粗魯地將他的頭按了下去,刺啦一聲撕開了後頸處的布料。
在那片由於寒冷而泛著青紫色的麵板上,光潔無比,連個刺青的點都冇有。
那個本該鮮血淋漓、帶有淩.虐美感的“94”,不在這裡。
“人呢?!”遊痕發出一聲怒吼,手掌下的力度失控。
孫少安疼得嗷嗷亂叫:“疼疼疼!什麼東西啊?我這後脖子白淨著呢!你們到底要乾嘛!”
遊痕盯著手中的鬥篷,忽然嘲諷地笑了一聲——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那隻看起來好欺負的小倉鼠給耍了。
“他在哪兒?!”遊痕捏住孫少安的脖子,“把這件鬥篷給你的人,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