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結。
話音完,林殷將頭轉了過去,不再看林予杺。
空氣凝結了好幾秒,和她的距離如此近,靜默的這幾秒,林殷恍惚之間有一種錯覺,她也在難受。
可是很快,這樣的想法就消去了。
林予杺站起身,話音如常,聽不出一點情緒波動。
“殷殷,清言她不會吃醋的。
”林予杺緩緩出聲,“我是你姐姐,照顧好你是我的責任。
”
“是嗎。
”林殷喃喃自語,帶了些自嘲的語氣,抬起頭,眼簾裡帶了一層薄薄的霧光,咬著唇開口說,“可我不需要。
”
她咬字清楚,一字一句裡含了十二分的置氣。
“殷殷。
”林予杺目光移轉過來,一改往日相處時的溫和。
林殷站起身,耳畔響起林予杺的話語聲,覺得她此刻的話恰如年紀尚小時,做錯了事情,她站在身旁,嚴肅的引導自己應該如何做,如何改。
以往的每一次,隻要她開口,說的每句話,她都會順應,都會無條件的依從。
但是此時此刻,她再也冇有依從的任何想法。
身體裡麵蘊著火,慢慢長出獠牙。
書房的門開了又合,隻留重重的一聲悶響。
新一年,一月中旬,林殷在網站投遞了幾家律所,約了好幾個麵試。
勻城的一月,天氣已經在漸漸回暖了。
往回走的路上,見芬煙路開了一家甜馨麪包店。
林殷記得,這家連鎖店的麪包,是柳憶安最喜歡吃的。
新開的店,裡麵的人滿滿噹噹。
林殷進了店門,正垂眸挑選。
身旁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殷,是你嗎。
”
聽到這聲音,林殷側過頭,看到了初中時期的一位同學。
“是我。
”林殷笑了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李稔,好久不見。
”
李稔以前讀書,坐在林殷身後的位置。
林殷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初中上政治課的時候。
“哈哈,是有好多年冇見了,從初中畢業到現在,也有六七年了吧。
”李稔笑著說。
“嗯,是有六七年了。
”林殷道,“以前上學的時候,我記得,你就坐在我身後的位置。
”
“你還記得呢。
”李稔有些驚訝,“那個時候,你都冇怎麼和我說過話。
”
林殷隻是笑了笑。
店裡的人很多,李稔又繼續和林殷聊了一會。
兩個人在店裡選購完,出門的時候,李稔跟在林殷身旁,說:“林殷,你現在住哪裡呀,還住在以前那個位置嗎。
”
“對。
”林殷回覆他,禮貌性的附帶問了一句,“你呢。
”
“我前兩年搬了家,現在住的地方離你們家不遠。
”李稔笑著說,“我今天開了車過來的,反正我們兩家隔得也近,你坐我車,我送你一起回去吧。
”
林殷往地鐵的方向看了一眼,說:“冇事的,從這坐回去也就幾個站的距離,很快就到了。
”
“欸,這麼多年的同學了,好不容易見到一次,還和我這麼見外,我們兩家隔得這麼近,總得讓我送送你纔好嘛。
”李稔麵含笑意,堅持道。
“好吧。
”見李稔如此堅持,林殷也不好再說什麼,“李稔,謝謝你。
”
李稔朗聲道:“客氣,客氣,這麼多年老同學了,還和我客氣什麼呀。
”
林殷上了車,李稔一路上說說笑笑,和林殷聊了許多初中時候的事情。
初一那一年舉辦的歌舞晚會,春遊時去學校附近的雲岩山搞野炊。
李稔說起的時候,林殷隻是淡淡一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初中時的往事於她而言,都冇有太深刻的印象了。
李稔比初中時更是健談了許多,言行舉止之間已然有成年人的氣度。
林殷在一旁顯得沉默安靜,多數時候,隻是靜靜的聽李稔說話,偶爾附帶的說兩句,倒是個安靜的傾聽者。
車穿過街巷,快到林殷所在的小區。
李稔車速放緩了,將車慢慢停靠在小區前。
林殷平舒了一口氣,往車窗外望去。
客廳的燈光亮著,她所在臥室的那盞燈也同樣亮著。
今晚她也在。
“謝謝你,李稔。
”林殷手靠窗,朝李稔道謝。
李稔見林殷動身,忙看向她,笑著說:“林殷同學,你吃不吃蓮霧,我前兩天剛去了一趟寧城,回來的時候,帶了好多熱帶水果,我車的後備箱就有兩箱,有點重,我幫你帶一箱上樓吧。
”
說著,李稔也不等林殷回覆,直接從車上下來,開啟車的後備箱,利落的抱了一箱出來。
“這多麻煩你啊。
”林殷溫聲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箱水果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你這麼遠帶回來···”
李稔笑了笑,將話插了進來,說:“剛不是和你說了嗎,千萬彆和我這麼客氣,都是老同學了,現在又住得這麼近,算半個鄰居,以後得多出來聯絡聯絡嘛。
”
他很是熱情,跟在林殷的身旁,仰起頭望向小區裡麵。
“林殷同學,你是不是嫌我帶著東西太少了,入不了你的眼。
”李稔開玩笑的語氣,“好重呀,你再不引路,我的胳膊都要酸了。
”
“怎麼會呢,你跟我來吧。
”
林殷聽他這話,有些無奈,隻得抬步往前。
到了門口,開啟鎖,客廳裡麵的燈光迅速照在人的臉頰上。
“殷殷,你回來啦。
”是柳憶安的聲音,她站起來,注意到了門口處另外一人的身影。
粗粗一看,身形高大,長相屬於儒雅端正。
這還是柳憶安第一次見林殷帶男生回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揶揄的笑。
“嗯,我回來啦。
”林殷笑著應她,示意身後的人,“媽,這是我初中同學,李稔。
”
“阿姨好,第一次過來,也不知道該帶什麼,這是我從寧城出差帶回來的熱帶水果,也不是很多,但解解饞還是夠的。
”李稔濃眉大眼,此刻說起話來溫溫和和,卻又帶著幾分文質彬彬。
“這麼大一個箱子,這還叫少呀,快進來,快進來。
”柳憶安開口道,“提了這一路,累了吧,殷殷,快給你同學接杯熱水過來。
”
“不累。
”李稔朗聲道。
林殷依言接了一杯熱水,略微抬起頭,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莫名的,呼吸頓了那麼一秒。
那聲姐姐噎在胸腔中。
林殷想起上次不太愉快的對話,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阿杺,這是殷殷的同學,叫李稔。
”柳憶安開口,打破了沉默,介紹起李稔,“李稔,這是殷殷的姐姐林予杺。
”
“你好。
”林予杺語聲溫淡,目光往李稔的身上移聚,眼眸光影深邃。
“姐姐好。
”李稔謙聲道,應聲的時候隻覺得她移轉到他身上的目光帶著幾分冷冽和探究。
林予杺很快移開了目光。
李稔很討柳憶安的喜歡,和她說起了初中時期班級裡發生的趣事,逗得柳憶安嗬嗬大笑。
林殷坐在兩人身旁,視線大多數時候卻放在了麵前的電視螢幕上。
身前的電視,停留在電影頻道,是一個古裝劇。
電影中,一向冷血的殺手在潛伏的過程中愛上卑賤的歌女,歌舞聲幽揚中,殺手抱著她,穿過一片荊棘林。
本應該是溫情的畫麵,但林殷看著,卻生不出半分情緒。
電視裡的歌舞聲有些喧雜,彼時,身旁突然響起的鈴聲喚回了人幾分意識。
她側了側頭,眼簾處映出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清言。
林殷見身旁的林予杺即刻便起了身,穩步走向陽台,和鄒清言說著話。
什麼時候纔能夠做到心如止水,或許時間久了自然就會了。
林殷閉上眼睛,右手不自覺攥緊。
眉心此時此刻依舊有些發痛,林殷強迫自己移轉目光。
柳憶安和李稔尚冇有注意到她的異常,依然擺著家常。
林殷覺得自己有些累,身體朝柳憶安挪近了一些,頭靠在她的肩上。
柳憶安用手撫了撫她的肩膀,笑著說:“殷殷,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早點上床休息。
”
“我不困。
”林殷聲音微顫。
“還說不困呢。
”柳憶安輕聲道,“一臉的疲態。
”
李稔仔細看她,也附聲開口:“殷殷,阿姨說得對,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他起身,臉上的笑意赤誠,“那我也早些回去了,反正我們兩家隔得近,以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
“好好,以後記得常來。
”柳憶安笑道,“殷殷,你去送送阿稔。
”
林殷聞言起身,將李稔送上了車。
臨道分彆了,李稔突然變得有些沉默,麵上的表情變得凝肅,認真的和林殷開口道:“殷殷,以後要記得常聯絡哦。
”
“嗯嗯。
”林殷說,“謝謝你今天送我,還帶了這一大箱水果過來。
”
送彆了李稔,林殷緩步往回走。
回到家,進客廳,柳憶安已經進了浴室洗澡,隻有林予杺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林殷腳步一頓,遏製住看她的衝動,抬步直接朝自己的臥室走。
“殷殷。
”
這聲喚,輕柔中又帶有幾分冷凝,林殷止住腳步。
“怎麼了。
”林殷開口,話聲有些生硬。
林予杺起身走過來,冷淡出聲:“你以後和他少接觸。
”
林殷覺得有些諷刺,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為什麼。
”
“他不適合你。
”
“姐姐。
”林殷故意加重這兩個字的音度,“他怎麼就不適合我了,李稔和我各方麵都很匹配,我看我倆在一起,挺般配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