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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曉曉進組那天下午,實驗室裡隻剩她們兩人。藺舒正在調配新一輪的古籍修複試劑,盧曉曉突然湊過來。
“藺老師,這個硫酸的濃度是不是太高了?古籍紙張受不了吧?”
“這需要初步處理。”藺舒側身擋住配方表,“你去整理昨天掃描的影像資料。”
“我想看看嘛。”盧曉曉伸手去拿燒杯,動作卻猛地一歪,伸向硫酸。
濃硫酸潑灑而出。
藺舒本能地向後躲閃,手臂卻傳來灼熱的劇痛。她悶哼一聲,撞倒了身後的試劑架,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
盧曉曉尖叫起來:“藺老師你為什麼推我!啊!我的臉!”
藺舒捂著灼傷的手臂抬頭,看見盧曉曉臉上隻有幾點微小的濺痕,卻哭得像是毀了容。而她自己的左臂,從手腕到手肘,麵板已經紅腫起泡。
周敘彥立馬衝進來,盧曉曉撲進他懷裡哭訴。
“周老師,藺老師怪我弄亂了她的配方,就拿硫酸潑我......我好害怕......”
“你胡說!”藺舒趕緊做緊急處理,疼得冷汗直流,“是她自己碰倒的!”
周敘彥看了一眼藺舒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燒傷,又看了看盧曉曉臉上幾乎看不見的紅點,眉頭緊鎖。
“藺舒,曉曉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孩子?”藺舒幾乎笑出聲,“她二十二歲了,周敘彥!你看看我的胳膊!”
周敘彥這才仔細看向她的傷,眸光閃了閃,卻很快沉下臉:“無論怎樣,都是你自作自受,還傷了曉曉。”
“我說了不是我!”藺舒反駁道。
周敘彥蹙眉看向她:“藺舒,你還狡辯!難道曉曉會騙人嗎?我相信曉曉的話。至於你,需要冷靜一下。今晚在生物實驗室反省一下吧,想想怎麼做好一個導師。”
他停頓片刻,又低聲威脅:“想想你的專案,藺舒。不聽我的話,我可以立馬叫停你的專案。”
藺舒想到自己最後牽掛的修複專案,隻得咬牙應下。
生物實驗室是藺舒最怕的地方。大學時第一次進去,她嚇得整晚冇睡。滿池的福爾馬林,浸泡著各種人體器官和解剖標本。陰冷,死寂,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周敘彥知道她怕黑,更怕那些,所以故意挑了這個地方讓她難過。
曾經她深夜趕論文,實驗室停電,她嚇得給他打電話。二十分鐘後,他翻牆進來,帶著蠟燭和零食,陪她在樓道裡坐了一夜。
他說:“以後所有黑暗,我都替你照亮。”
如今,他親手把她鎖進最深的黑暗。
鐵門合上的瞬間,燈光自動熄滅。隻有安全出口的幽綠微光,映照著池中蒼白的標本輪廓。
藺舒背靠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左臂的灼痛一陣陣襲來,但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她抬頭,看見對麵池中漂浮的肢體,在昏暗綠光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冷氣從地縫鑽出,爬上她的脊背。
藺舒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浸濕了褲料。
黑暗中,時間失去意義。隻有福爾馬林的刺鼻味,和池中偶爾傳來的細微氣泡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鑰匙轉動,鐵門開啟。
周敘彥站在光裡,朝她伸手:“想明白了嗎?去給曉曉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藺舒抬頭看他,眼睛已經乾涸。
“周敘彥,”她聲音沙啞,“你還記得我怕黑嗎?”
周敘彥怔了怔,隨即歎了口氣:“舒舒,彆鬨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是教授,該成熟些。”
成熟。
藺舒冷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左臂的燒傷因動作撕裂,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冇去碰周敘彥的手,自己走出了這間冰冷的囚籠。
走廊燈光刺眼,她眯起眼,看見盧曉曉站在不遠處,朝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