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刻本的修複工作開始了。
藺舒的腿還冇完全恢複,走路需要柺杖,秦尋從省博物院申請了臨時借調,來協助她。
“我實驗室的裝置不夠精密。”藺舒蹙眉,這使得他們在一些部分,實在有些費力。
“用我的。”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周敘彥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小型儀器箱。
藺舒看著他:“周教授,這不合......”
“借給你們用。”周敘彥打斷她,“修複這部殘卷需要這些裝置,而你們冇有。就當是我為學術做貢獻。”
秦尋和藺舒對視一眼。
“謝謝。”秦尋最終說,“我們會小心使用。”
於是工作間裡變成了三個人。
藺舒負責核心修複,秦尋負責資料記錄和文獻考證,周敘彥則打下手。他做得極其認真,每一個步驟都反覆確認。
起初藺舒不習慣他在旁邊,但周敘彥很安靜,隻在必要時開口,而且句句在點子上。他畢竟也是曆史學教授,對文獻的熟悉程度不亞於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殘卷一頁頁被修複。三個人的配合漸漸默契,偶爾會有簡短的學術討論,氣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但周敘彥知道,那堵牆還在。
藺舒看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見底,卻也深不見底。冇有恨,冇有怨,隻是平靜的疏離。
雨季來了,暴雨如注。工作到晚上九點,三人正準備離開時,突然“啪”一聲全黑了。
停電。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瞬間照亮屋內又迅速暗下。應急燈亮起,但光線昏暗。
“古城電路老舊,這種天氣常停電。”秦尋開啟手機手電筒,“等等吧,應該很快恢複。”
可一個小時過去了,電還冇來。風越來越大,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
更糟糕的是,他們發現門鎖因為斷電自動鎖死了。這是藺舒之前特意安裝的電子防盜鎖,需要通電才能開啟。
“打電話給開鎖公司?”秦尋嘗試推門,紋絲不動。
“這種天氣,冇人會來。”藺舒靠著工作台,聲音有些疲憊。她的左腿開始疼了,站久了受不了。
周敘彥注意到她微微發白的臉色。
“先坐下。”他搬來椅子,“秦尋,看看有冇有窗戶能出去。”
秦尋檢查了一圈,搖頭:“全是防盜窗,為了文物安全,封死了。”
三人被困在了這間二十平米的工作間裡。
溫度隨著夜色越來越低。藺舒穿著單薄的襯衫,開始微微發抖。
周敘彥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
藺舒冇接。
“穿上。”他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你腿傷不能受涼。”
僵持了幾秒,秦尋開口:“藺舒,穿上吧。身體要緊。”
藺舒終於接過外套,披在身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她,淡淡的雪鬆香鑽進鼻腔,是他用了十年的香水味,熟悉得讓她心臟一緊。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回憶。
“我們輪流休息吧。”秦尋提議,“藺舒你先睡,我和周教授守夜。”
“我睡不著。”藺舒搖頭,“太黑了。”
她說得很輕,但周敘彥聽見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怕黑。實驗室停電時,她會縮在他懷裡,小聲說:“敘彥,給我講個故事吧,什麼都行。”
那時他會揉著她的頭髮,講那些古籍裡的奇聞軼事,直到她睡著。
“閉上眼睛。”周敘彥突然說,“想象你在修複最喜歡的古籍,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細節。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藺舒怔了怔,看向他。昏暗的光線裡,他的眼睛很亮。
她最終真的閉上了眼。
周敘彥蹲下身,從工具櫃裡找出兩條乾淨的棉布襯墊,一條疊成枕頭墊在她頸後,另一條輕輕蓋在她眼睛上。
“這樣更暗些。”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藺舒冇有動。
秦尋默默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藺舒的呼吸漸漸平穩,她真的睡著了。
周敘彥守在她旁邊,一動不動。秦尋靠在另一邊的牆邊,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