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朗聽完，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顯得有些違和。
桃花眼微微彎著，眼尾的弧度本該是撩人的，此刻卻隻透出疲憊。
“看來方至青對你還不錯。”沈朗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往下滑了一點，“我這邊……就沒那麼好過了。””
李仕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賈書記怎麼說的？”
市委的態度，對於他們後麵的工作至關重要。
“說我這個書記當得不夠硬。”沈朗的聲音裏帶著一點自嘲，嘴角扯了扯，“說我對下麵的人管束不嚴，出了問題才知道著急。”
他轉回頭，看著李仕山，繼續說道：“說馮鬆的事影響太壞，必須嚴肅處理，給全市一個交代。說要我們舉一反三，全麵整頓……”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趕走什麼。
“反正就是那些話。批完了，讓我回去寫份報告上來。”
李仕山聽完後，心裏反而安定了些。
賈國章這話雖然重，但沒有一句是衝著乾擾開發區工作來的。
批的是“管束不嚴”，要的是“嚴肅處理”，從頭到尾，都在程式裡打轉。
這就夠了。
李仕山正要開口，忽然看見沈朗的臉色變了變，變得更加凝重。
“仕山，我在市委還聽到其他訊息。”
李仕山心裏一沉，這是還有更壞的訊息啊~
“已經有人在質疑咱們兩個人的能力了。”
“說我們兩個太年輕，工作過於激進。說開發區交給兩個三十幾歲的人，本來就是冒險。”
說到此處，沈朗聲音更加的陰冷，“還有人提議，讓紀委介入，對審計組進行全麵調查。”
李仕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茶杯放下，身體往後靠了靠。
窗外的陽光落在李仕山臉上，把那道皺起的眉峰照得格外清晰。
“果然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李仕山喃喃自語一句。
他和沈朗都是三十多歲，一個省長助理兼管委會主任，一個副市長兼管委會書記。
不僅躋身正廳行列，還執掌著全省最重要的經濟開發區。
這在全省的同齡人裡，找不到第四個。
說不眼紅，是假的。
至於第三人，就是不太靠譜的老唐了。
那些人平時找不到機會，現在馮鬆出事，正好趁機下絆子。
想辦法擴大輿論，動搖領導對他們的信心，甚至找機會換掉。
這種套路，他見過太多次了。
沈朗看著李仕山，等著他開口。
過了許久，李仕山開口道：“紀委絕對不能介入，審計也絕對不能停。”
“我也知道不能停，可是~”沈朗的聲音裏帶著無奈，揉了揉眉心說道：“現在人心惶惶，八個組全停了。四組的人更是人心渙散，”
沈朗又伸出手指，在茶幾上點了幾下。
“現在又傳出紀委介入，誰還敢接馮鬆的位置？又誰敢接手第四組？誰敢去江博？”
“讓馬立群接手審計工作。”李仕山直接說道：“他是分管領導，按程式也該他頂上。讓他牽頭，穩住大局。”
“馬立群？”沈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這倒是可以，可江博那邊呢？審計四組怎麼處置？”
“全部撤換。”
李仕山給出答案後，又補充了一句，“一個不留。回局裏待命，接受組織談話。重新選人，繼續審計工作。”
沈朗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他明白了李仕山的用意。
“你是要啟用朱廣岸？”
“是的呀~”李仕山嘆了口氣，有些感慨地說道：“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沈朗確認道：“他沒問題吧？”
“沒問題。”李仕山給予了肯定的回應，“我之前就讓他對開發區重點企業的情況進行了熟悉。”
“江博的情況也在其中。讓他帶人接手，不需要從頭開始。”
沈朗沉默了幾秒，又問了一句：“不會……再出事吧？”
馮鬆已經被帶走了。
如果換上去的人再出事，那就不隻是個人的問題，而是他們用人不當的問題，是他們這個班子的問題。
李仕山看著沈朗，緩緩開口：“我親自去。”
沈朗一愣，“你親自去？”
“對~”李仕山眼眸深邃，“江博那邊，我親自盯著。朱廣岸帶隊，我在後麵壓陣，我看誰敢耍花招。”
沈朗思索了一番，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辦。”
李仕山站起身來，頓了頓衣服的下擺，說道：“我回去準備了。明天先把審計組主要幹部召集起來開個會，再把朱廣岸調過來。”
沈朗也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忽然開口：“仕山。”
李仕山回過頭，就聽沈朗說道：“別什麼事都自己扛，還有我在。”
李仕山忍不住深看了沈朗一眼，從沈朗那桃花眼的眸子裏，似乎包含很多東西。
似乎包含著有關切，有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仕山停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沈朗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九點，開發區審計局會議室。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審計監察局的主要幹部，八個審計組的組長，還有幾個相關科室的負責人。
李仕山坐在主位，左手是馬立群，右手是朱廣岸。
“主任，人都來齊了。”馬立群低聲說了一句。
李仕山微微頷首，掃了一眼在場眾人。
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麵前的本子，有人悄悄交換眼神。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滯重。
馮鬆被帶走的訊息已經傳開了，四組的人忐忑不安，其他組的人心裏也在打鼓。
沈朗沒來，這是李仕山的意思。
書記不出麵，留給下麵的人一點緩衝空間。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
李仕山一開口，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馮鬆同誌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市紀委介入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在結果出來之前，我不做任何評價。”
“但是，審計工作不能停。”
李仕山這句話加重了語氣，讓所有人都有些屏氣凝神，等著他下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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