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朗微微一愣,隨即失笑。
雖說剛才自己剛纔是玩笑話,可細品之下,還真有些道理。
若放在從前心高氣傲的時候,指不定真會生出些不痛快。
這時,李仕山又開口,十分沉靜的分析道:“寫這封信的人,對你我,或者說至少對開發區的情況,有一定瞭解。很可能是熟人。”
沈朗笑容消失,神色微凜:“何以見得?”
“一家企業,數年來騙取國家補貼上億元,這可是大罪,這事做的必然隱秘,知曉內情的人,身份必然不一般,也必然在某個圈層之內。”李仕山說到這裏,指了指舉報信,“你之前應該沒有收到過類似舉報吧。”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沈朗微微搖頭。
“這就對了。”李仕山這下更加篤定心中的想法,“早不給,晚不給,偏偏是現在這個當口送到了我的手裏,時機拿捏得太巧了。”
“哦?這時機還有講究?”沈朗身體移了一下,來了興趣。
“我猜,”李仕山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不疾不徐的繼續分析道:“某些人大概知道我們之間那點舊事,原本是打算坐山觀虎鬥,看一場熱鬧的。”
“可這一個星期下來,你我非但沒鬥,反而一團和氣,這恐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他必然產生危機感,或許我們的和氣會對他不利。”
“他們料定,這件事,以我的行事風格不可能坐視不理,必然要查。”
“一家企業能騙取上億補貼,背後沒有官員勾結、沒有保護傘,誰信?”
“一旦查下去,就是捅馬蜂窩,甚至可能掀翻一片天。而你——”李仕山抬手一指沈朗,“你現在要的是穩定,是確保汽車城專案不受任何牽連,必然不願事態擴大化。”
“我若堅持追查,你勢必阻攔,矛盾由此而生。”
“你我的做事風格和恩怨,必然是寸步不讓。”
“如此一來,你我鬥得你死我活,甚至兩敗俱傷,這大概就是對方想看到的結果吧。”
李仕山說完,沈朗臉上溫和笑意徹底消失。
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算計。
現在李仕山這麼一分析,很明顯是有人在把他“傻子”耍。
這一刻,沈朗那雙漂亮得近乎妖異的眸子微微眯起,手指緊緊攥緊,手背青筋暴露,可以看出,沈朗在極力壓製著憤怒。
這樣的壓製,讓他陰柔俊美的麵容陡添幾分懾人的厲色,看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過了片刻,沈朗冷冷吐出四個字,“此賊必誅。”
他隨即望向李仕山,“這信具體怎麼到你手上的?你詳細說說,我安排人去查。”
李仕山也是第一見沈朗這副樣子,饒有興趣的問道:“查到之後,又該當如何?”
沈朗冷哼一聲,白皙修長的手在空中輕輕一揮,語氣輕描淡寫卻寒意森然:“自然是讓他生不如死。”
李仕山卻搖了搖頭,“對方既然對你有所瞭解,豈會不知你的手段?必然早有防備。”
“去查,多半查不出真正源頭,徒勞無功。”
“即便真查到到了什麼人,那也極有可能是對方故意丟擲來的誘餌,想借我們的手去除掉某個礙眼的,或者引我們踏入更麻煩的陷阱。”
“所以,無論怎麼看,執著於追查這信的來源,都是自尋煩惱,隻會幹擾視線,分散精力。”
依我看,不如一開始就別碰這根線。”
沈朗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扶手,他這個時候心情也平復了下來,聽完李仕山的這話,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厲害啊~抽絲剝繭,直指核心。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很簡單,”李仕山放下茶杯,頗有氣勢的說道:“我們就大大方方,查這信裡舉報的事情本身。”
“走明路,用陽謀。不管送信的是何方神聖,如果真是為了舉報不法,我們查實了,懲處了,是為民除害,積累的是我們的公信力。”
“如果對方是想借刀殺人、挑撥離間,或者埋了什麼更深的陷阱,那在光明正大的調查程式麵前,這些鬼蜮伎倆自然無所遁形。”
“隻要我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按規矩辦事,魑魅魍魎,能奈我何?”
“好一個走明路,用陽謀~”沈朗輕輕擊掌,臉上綻開笑容,方纔的陰霾一掃而空,“那麼,何時動手為宜?”
李仕山轉頭,望向窗外。
不知何時,天空已飄起細碎的雪花,悠悠揚揚,無聲地裝點著略顯蕭瑟的庭院,平添幾分靜謐。
“算算日子,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他回過頭,笑容裏帶著一絲鬆快,“咱們先開開心心把年過了,不急在這一時。磨刀嘛,不耽誤過年吃餃子。”
沈朗聞言,不由大笑:“說的在理,那就年後再說。”
正事談完,李仕山起身告辭。
剛走到客廳,郝琪琪便拿著一個包裝雅緻的禮盒,笑意盈盈的走了過來。
“李主任,一點新年心意,別嫌棄。裏麵是塊給孩子的平安玉,圖個吉利,保佑令千金平平安安。”
李仕山沒有任何遲疑,很是爽快的接了過來,笑道:“那我就代她們娘倆謝謝嫂子了。”
旁邊的沈朗見此情景,修長的眉梢驚訝地挑了挑,忍不住調侃道:“喲?這次倒是乾脆,連推辭一下都省了?”
“這可不像你李仕山一貫的風格啊。”
李仕山抱著禮盒,一臉坦然,甚至帶了點理直氣壯:“推辭什麼?”
“你沈大公子送的肯定是好東西,我不拿,那豈不是傻子?”
這番毫不做作甚至有點“賴皮”的直白,逗得郝琪琪捂嘴輕笑,眼波在李仕山身上又流轉了一圈。
沈朗也是搖頭失笑,指著李仕山連連虛點:“行,行,你總有道理。算是給你拜個早年了!”
“我也給你和嫂子拜個早年,過年好!”李仕山笑著拱手,隨即轉身,走出門外,漸漸綿密起來的雪幕中。
郝琪琪倚在門邊,望著那消失的背影,似乎還意猶未盡,喃喃自語道:“這個李仕山,還真有意思……跟他做朋友,一定很有趣。”
沈朗聞言,目光同樣投向迷濛的雪色,臉上那輕鬆的笑意緩緩收斂,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思緒如門外飛雪,紛繁湧動。
“是啊,”他輕聲應和,語調悠長,“若是能真心做朋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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