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白朗已經在顱內達到了**,望著沉默的李仕山,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低笑。
“嗬嗬……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一邊說,一邊慢悠悠地坐回那把酸枝木椅,甚至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
“把你這個調查汽車城的人,放到我身邊——豈不是引火燒身?”
“我猜得對嗎?”
李仕山隻是冷冷地看著白朗,看著他那張妖媚的臉上浮起得意,看他如何表演。
這個時候,李仕山絕對不會接他的話茬,讓白朗在自己身上繼續找優越感。
白朗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了下去。
“李仕山,從你調去安江那天起,我就猜測你是不是衝著汽車城來的。”
“我也不瞞你,汽車城專案確實存在很多問題。”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把這個蓋子揭開的後果嗎?”
“你也在官場待多年了,你很清楚,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可一旦上了秤……千萬斤都打不住。”
“汽車城背後,連著多少家銀行?多少配套企業?”
“產業上下遊,有多少工人指著它吃飯?這後麵,又繫著多少人的官帽子、多少人的錢袋子?”
他的語氣漸漸轉為一種偽飾的“語重心長”,彷彿真心在剖析利害:
“你現在貿然掀開,結果是什麼?”
“是相關企業連環暴雷,銀行壞賬窟窿徹底曝光,成千上萬的工人瞬間失業。”
“整個漢南省的經濟都可能被拖進泥潭,社會動蕩。”
“到那時,你李仕山~”說到此處,白朗猛地抬手,指尖指向李仕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可就不是什麼改革先鋒了。你是漢南的罪人,千古罪人。”
白朗這段話講得是抑揚頓挫,情感飽滿。
他彷彿真是著眼於大局,憂國憂民,甚至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指責李仕山自私自利。
說完這番話,白朗微微喘了口氣,等待李仕山的反應。
李仕山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隻平靜反問:“你是想讓我放棄調查?”
“你可以換一種方式。”白朗笑了,“你給我一點時間。”
“今天的推介會你也看到了,已經募到了將近五十個億。”
“有這筆錢,足夠我把汽車城專案盤活,讓它起死回生。假以時日,在我手裏......”
白朗眼神灼灼發亮,情緒也變得火熱起來,甚至有些慷慨激昂。
“汽車城會成為漢南經濟的新引擎、新核心……”
接下來的近二十分鐘,白朗幾乎沉浸在自己的藍圖裡。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那五十億將如何運轉,專案將如何重生。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手勢愈發頻繁,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
李仕山隻是靜靜聽著,默默觀察,隱約覺得白朗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異常。
他那種執拗與興奮,已經超出了尋常的籌謀,透出幾分病態的偏執。
李仕山心裏琢磨著,“這個傢夥,該不會是在大家族壓力過大,得了精神病吧。”
這個時候,白朗的演講已經進入尾聲,又一次看向李仕山。
“李仕山,到時候,你作為開發區主任,政績唾手可得。”
“憑這份政績,足夠你升上正廳。下去當個市長,一點問題都沒有。”
聽到這裏,李仕山幾乎都想發笑。
自己在安江市委副書記位置上,好好乾幾年,一樣能提正廳,需要他白朗來施捨?
白朗彷彿看穿他的心思,嗤笑一聲:“你以為你這麼年輕上了副廳,正廳就十拿九穩了?”
“據我所知,外省也有個幹部,二十八歲提到副廳——你可知道,十年過去了,他現在什麼級別嗎?”
李仕山知道白朗說的這個人。
此人從大學畢業到副廳,隻用了六年時間。
晉陞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雖然自己也是28歲的副廳,卻用了十年。
這個人可比自己牛逼多了。
可是到了副廳以後,他就在這個位置上開始兜兜轉轉,原地踏步,再也未前進半步。
白朗沒有說出答案,因為他從李仕山的表情就看出了結果。
隨即,他話鋒忽然一轉,意有所指地:“這三個月,你在安江主持市委工作的滋味……怎麼樣?”
“大權在握,一言可定幾百萬人方向的感覺……是不是比你在穀山隻管幾萬人的時候,更讓人沉醉?”
李仕山眼神驟然一凝。
所有之前自己覺得蹊蹺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部貫通。
為什麼鄭春平幾乎不抵抗他主持工作?
為什麼這場私募推介會偏偏推遲三個月,等他安江改革初見成效時才重啟?
原來,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個為他精心鋪設的“局”。
先讓他嘗到權力的滋味,再用“枕流”那一夜展示特權所能抵達的極致。
這世上哪個男人不曾幻想過“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是把男人的心思全都拿捏的死死的。
白朗為了“圍獵”自己,真可謂步步為營,煞費苦心。
理清這一切,李仕山終於再次開口,“你就這兩個條件?”
“當然不止。”白朗笑了。
李仕山心道:“果然還有條件。”
可誰承想,白朗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李仕山的意料。
“我要你幫我,盯緊沈家在汽車城的那幫人。”
李仕山真的吃了一驚,看到白朗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厭惡與無奈的神情,繼續說道:“沈家家大業大,底下的人也是良莠不齊。”
“在漢南的這幾個,仗著沈家的背景,打著汽車城的旗號,沒少乾偷雞摸狗、中飽私囊的破事,把專案搞得烏煙瘴氣。”
“我要你就任後,找準機會,幫我好好整頓他們。該敲打的敲打,該清理的清理。”
李仕山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白朗這是自己不方便或是不願直接對沈家內部某些人動手,所以要借他這把“刀”。
既要用汽車城謀利,又要防止沈家內部的蠹蟲把樹啃倒,同時還能把他綁上同一輛戰車。
好一個一石三鳥,算盤打的真精。
“李仕山,我這個方案如何?”白朗目光灼灼地看過來,“對你,對我,對沈家,甚至對漢南——都是好事。雙贏,乃至多贏。”
白朗在此處,突然停頓一下,沉聲道::“把這個方案,帶給你的老闆,真正主事的人。”
“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代表了沈家,希望能和他合作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