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後,上午。
劉陽一大早就出現在了市委李仕山的辦公室門口,手裏還拿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
坐在對麵辦公室的福進一瞧是劉陽,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迎出來:“劉書記,您來了。”
“福大秘呀~書記在嗎?”劉陽咧嘴一笑。
福進眼皮子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一邊敲門一邊壓低聲音:“劉書記,您可別拿我開涮,這稱呼我聽著腿軟……”
“嘿,又不是我起的。”劉陽湊近了些,帶著點看熱鬧的戲謔,“外麵現在可都這麼傳,你纔是市委第一大秘。”
話音還沒落,裏頭傳來李仕山的聲音:“進來。”
福進趕緊推開門,側身把劉陽讓進去,又給他上了一杯茶後,這才退了出來。
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福進的臉上就是一沉。
別看劉陽剛纔是在調侃自己,可是這裏麵傳遞出來的訊號可非常不好。
在漢南官場的習慣,“大秘”這樣的稱呼,一般是指的是一把手的秘書。
在市委,自然是說的市委書記的秘書。
現在有這樣的傳言出來,很明顯有些居心叵測,意有所指。
這不是在說自己,而是在說,李書記想取代姚星亮的意思。
有人想攪渾水。
福進拿起了手機,他得弄清楚,是哪陣陰風颳起來的。
李仕山的辦公室裡,劉陽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扯了扯領口,從兜裡摸出一包利群,熟練地彈出一支遞向李仕山。
“老師,抽一支?”
李仕山看著那支煙,擺擺手:“勁太大,受不了。”
劉陽也不勉強,自己把煙叼在嘴上,“啪”一聲點燃打火機,深吸一口,眯著眼笑道:“老師,您這不跟群眾打成一片啊。基層幹部可都好這口,提神。”
李仕山看著劉陽沒有正形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
這個傢夥三十好幾了,怎麼比自己還弔兒郎當的。
“別貧了。”李仕山敲了敲桌子,“江北那邊,這兩天動靜怎麼樣?”
一說到這個,劉陽坐直了些,眼裏有了光:“老師,您這招高明。”
他彈了彈煙灰,“那天您開完現場辦公會後,下麵的人可都說我能替下麵扛事,人不錯。”
劉陽又吸口煙,感慨道:“您是不知道,之前我在江北,說話是有人聽,但總感覺隔著一層。”
“有些老資歷的局長,麵上恭敬,背後該拖還是拖。”
“現在不一樣了,前天開會佈置這個方案,住建、規劃、財政幾個部門的一把手,散會了還主動留下來問我細節。這在以前,會一開完人早就沒影了。”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能幫到你就好。記住,威信不是靠位置給的,是靠擔當事兒立起來的。”
劉陽用力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對了老師,京海那邊……怎麼突然不去了?是不是出什麼狀況了?”
“不清楚啊。昨天突然接到通知,說是推薦會推遲,時間待定。”李仕山放下茶杯,眉頭微微蹙起,猜測道:“或許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
“有這種可能。”劉陽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沈朗那邊也挺奇怪的。之前為了貸款,那邊的人一天給我打三個電話催。可這兩天,一個電話都沒有,安靜得反常。”
辦公室裡沉默了下來,都能聽見窗外樹枝上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
李仕山手指摩挲著,他能感覺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事情的發展超出預期,那也沒有辦法。
良久後,李仕山開口道,“現在隻能靜觀其變。先把安江眼前的事辦好。”
“也隻能這樣了。”劉陽緩緩點頭,又把手裏的檔案遞了過去。
“老師,這是斷頭路的方案,您看下。”
李仕山接過方案仔細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劉陽的這份方案做的近乎於完美。
方案隻有五頁紙,但每一條都是乾貨。
從資金測算精確到萬元,時間節點精確到天,責任單位精確到具體科室和負責人。
李仕山看完後,在最後一頁簽下:“同意。請即組織實施,每週五報進度。李仕山6.1816:35。”
劉陽伸脖子瞧著,樂了:“老師,您這時間還精確到分鐘?新講究?”
李仕山筆尖一頓,抬眼看他:“這是我接下來準備推進的工作作風整頓的一部分。”
“以後凡是批閱的檔案,都必須落款到分鐘。這叫有據可查,也能看看,一份檔案從進門到出門,到底走了多久。”李仕山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總有些人,大筆一揮請某某處理,名字一簽,就算交差了。有了這分鐘,至少能讓人心裏多根弦。”
劉陽眼珠一轉,立馬品出味兒來了。
高啊,這看似是個形式,實則是把軟尺子,量的是工作態度,逼的是責任落實。
你想裝樣子摸魚?
這白紙黑字的時間點,就是一個個痕跡。
當然這種手段也杜絕不了有心人作假,可是有了製度,就有了敬畏,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必然是有改變的。
劉陽心裏暗自佩服,小小一個改變,卻能起得大作用。
不愧是老師啊。
自己又學到了一招。
李仕山將檔案遞還給了劉陽,又問道:“劉陽,你說我現在在安江搞的這些動作,會不會太激烈了?”
劉陽接過檔案,又摸出那包利群,這次沒點,隻是拿在手裏捏著煙盒,沉思起來。
半晌,他抬起頭,臉上那慣常的鬆散表情不見了:“老師,我覺得正好。”
說到此處,劉陽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來安江也四年了,我看著這個城市一點點失去活力。”
“不是因為缺資源,也不是因為缺政策,就是因為這潭水太死。幹部們都在混日子,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您這把火,燒得好。不燒,這潭死水永遠活不過來。再這麼下去,安江就隻有等死的份兒。”、
李仕山靜靜聽著,沒打斷。
等劉陽說完,他靠在椅背上,身體不自覺地鬆弛了一點點。
窗外的麻雀不知何時飛走了,陽光毫無遮擋地潑進來,屋內一片暖亮。
“好。”李仕山就說了這一個字,但臉上露出了一絲很淡的笑意,“有你這話,我心裏更踏實了。”
劉陽看著李仕山笑了,他那股子懶洋洋的勁兒又回來了:“老師,您還會不踏實?我可聽說了,當年您在保康、在穀山,那可是談笑間就讓敵人灰飛煙滅,牛逼死了。”
“哎呀~好漢不提當年勇啦~”李仕山擺了擺手,但眼角細微的紋路舒展開來,無疑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嘖嘖嘖~
自從上次自己當著眾人麵嚴厲批評一個下屬拍自己馬屁後,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哎呀~哎呀~
馬屁還是好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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