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部長辦公室,窗明幾淨。
劉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剛落座,秘書就端上了剛泡好的碧螺春,開啟蓋子,茶香四溢。
“劉書記,歡迎歡迎。早就想請您來指導工作,一直沒找到合適時間。”葉秋走了過來,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笑容很是標準。
“打擾了,葉部長。”劉基客氣了一句後,就直接切入正題:“這次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全市幹部培訓的情況。”
“特別是近期一些外出培訓的安排,我想看看能不能和政法係統的培訓結合起來,提高效率。”
葉秋點頭,表情認真:“劉書記這個想法很好。幹部培訓確實需要統籌規劃,避免重複培訓、無效培訓。”
說著,葉秋就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陳科長,你把最近三個月的幹部外出培訓計劃、審批單、人員名單拿過來。對,現在就要。”
不到五分鐘,一個戴著眼鏡、模樣斯文的男性幹部抱著三本厚厚的藍色資料夾小跑進來,有點氣喘籲籲。
他將資料夾輕輕放在茶幾上,恭敬地垂手而立。
葉秋掃了一眼資料夾,眉頭忽然蹙起,對著陳科長訓斥道:“陳科長,以後但凡劉書記需要瞭解什麼情況,要什麼資料,不必再請示我,第一時間提供!聽明白了嗎?”
陳科長臉色一白,連連點頭:“明白了,葉部長!”
“出去吧。”葉秋揮揮手。
劉基沒有任何錶情,隻是端起茶杯,慢慢的品著。
葉秋這個下馬威,與其說是罵給下屬聽,不如說是做給他看的。
太主動,太流暢,反而透著刻意。
等到陳科長出去後,葉秋看向劉基帶著歉意說道:“剛才您要資料的事情我聽說了,下麪人不懂事,您不要往心裏去。”
劉基放下茶杯,認真的說道:“葉部長,該有的程式還是要有,規矩不能亂。”
葉秋聞言,連聲道:“還是劉書記原則性強。”
隨即,葉秋親自翻開最上麵一本資料夾,指尖點著表格,“您看,這是赴省委黨校的調訓名單,主要是縣處級幹部,側重理論武裝和黨性修養。”
“這是到南方等發達地區跟班學習的安排,側重經濟部門和開放前沿的實踐鍛煉。這些是專題業務培訓,財政、審計、城建、農林水……”
葉秋介紹得很詳細,每一期培訓的時間、人數、選派理由都清清楚楚,資料完整得無可挑剔。
劉基一邊聽一邊翻看,忽然指著一處:“這一期‘基層財政幹部能力提升班’,怎麼安排在審計局要開展扶貧資金專項審計的前一週?”
葉秋思索一下,解釋道:“這個啊,是省財政廳統一安排的培訓計劃,年初就定下了。時間衝突純屬巧合。”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劉書記提醒得對,以後我們在審核培訓計劃時,要特別注意避開重要工作節點。”
劉基又問了幾個問題,葉秋一一解答,態度配合得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後,葉秋甚至主動說:“劉書記如果需要,我可以讓幹部科整理一份更詳細的材料,送到您辦公室。”
“那就麻煩葉部長了。”劉基起身告辭。
葉秋送到辦公室門口,握手時又說了一句:“劉書記,幹部工作最講究規矩。您放心,我這裏全力配合。”
這話聽著是表態,細品卻另有味道。
回到辦公室,劉基看著那三本培訓資料,臉上沒什麼表情。
葉秋的配合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他要培訓資料本就是個試探。
他想看看組織部的反應,是推諉、是拖延,還是別的什麼。
結果葉秋選擇了最聰明的一種:全力配合,主動提供,甚至承諾補充材料。
這意味著什麼?
葉秋要麼真的問心無愧,要麼……早就準備好了全套無懈可擊的材料。
而劉基更覺得像是後者。
下午,劉基又去了趟市委黨校。
這次他找了分管教學的副校長,以“調研政法幹部培訓需求”為名,檢視了近半年的培訓記錄。
記錄顯示,確實有幾個鄉鎮財政所長的培訓班,但課程安排、考勤記錄、結業成績一應俱全。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令人不安。
就在劉基的車剛駛離黨校大門,拐上市政大道時。
某間拉著百葉窗的辦公室裡,手機聲響起。
“他去了黨校?”
電話那頭又簡要的說了情況。
“知道了。繼續盯著,注意方法。還有,讓那邊的人,最近都把嘴巴閉緊點,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往外冒。風,有點起來了。”
隨後,手機結束通話。
與此同時,倉坪縣監獄,高牆電網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王守順和周寶根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監區,但最近幾天,兩人經歷了幾乎相同的“流程”。
先是有一個穿著得體、提著公文包、自稱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師”的男人,在管教陪同下進入會見室。
不是他們自己請的,也不是法院指定的。
這人很客氣,說話很是講究。
“王支書,你這個案子,卷宗我仔細研讀過了。那二十萬專項村道資金,最終轉入了妻子的銀行卡賬戶,這個資金流向,證據確鑿。一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已經是考慮了部分資金確實用於村內臨時開支的情節,給予了從輕處罰。”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堅持上訴,二審階段,檢方很可能會補充相關證據,法院也可能認為你認罪態度不好。維持原判的概率……非常大。”
“到時候,不僅刑期要實實在在地坐滿,而且,”律師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家孩子的前途也沒了。”
王守順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渾濁,聲音沙啞:“你是說小堅嗎?他那個臨時工,還能有什麼前途?”
律師微微一笑,繼續用溫和的語調說道:“如果你能主動撤回上訴狀,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表現真誠的悔罪態度,我可以嘗試向法院為你爭取減刑建議。”
“在監獄裏表現良好,獲得減刑機會,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
說到此處,律師微微前傾,用隻能他們聽到的聲音說道:“對了,我聽說,縣電力公司最近在招一批人,待遇不錯,有機會轉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