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江官場的各種訊息,也通過福進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了李仕山這裏。
李仕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聽著福進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偶爾用手指會摸索幾下。。
福進彙報完流傳最廣的幾個訊息後,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和擔憂。
他壓低聲音道:“書記,還有一件事。”
“說吧。”李仕山言簡意賅。
“是……是關於咱們二處的。”福進嚥了口唾沫,“姚書記的秘書,昨天下午過來一趟。”
“說是奉領導指示,調閱之前文明城市建立期間,您負責督查工作的所有原始記錄和工作枱賬,全都帶走了……我,我有些擔心。”
李仕山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甚至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鎮可樂,感受那帶著刺激的甜意滑過喉嚨。
咕咚了幾口後,李仕山這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一臉緊張的福進,語氣平淡地問道:“擔心什麼?”
“我擔心……會不會有人借題發揮,給咱們處算賬?說我們督查不力,才導致那麼多問題沒被發現。”
福進的聲音帶著焦慮,“處裡的幾個年輕人,聽到風聲,都有些慌,幹活都沒什麼心思了。”
李仕山聽著此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福進還在憂心忡忡的建議道:“書記,咱們是不是應該有所行動。”
李仕山看著一臉焦急的屬下,先是給了一個淡定的笑容,這才擺了擺手。
“讓大家安心工作,該幹什麼幹什麼。”
“就說是我說的,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真有什麼事,也是我這個領導的責任,不會傷及你們這些幹活的無辜。”
“可是,書記您……”福進還想說什麼,一臉對李仕山處境的憂慮。
李仕山直接一擺手,打斷了他,“好了,我心裏有數。不用操心我了,先下去吧,安撫好大家的情緒,正常工作。”
等到福進離開辦公室,並輕輕帶上門後,李仕山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
他臉上那抹淡定的笑容瞬間轉化為毫不掩飾的譏諷。
自從上次總結會結束後,自己可沒有如姚興亮的意,主動去他辦公室“彙報思想”、“表明態度”。
可以說,這幾日,除了兩次正常的工作彙報以外,就沒有見過麵。
看來這位市委書記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這是在用行動進一步向自己施壓呢,提醒自己,他手裏有自己的小辮子。
“嗬嗬。”李仕山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冷意。
他倒是想看看,姚星亮準備怎麼敲打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市委三把手,實際上的“邊緣”副書記。
最壞的結果,能怎樣?
無非就是在某個會議上不點名或者點名批評幾句,扣上一頂“督查不實、把關不嚴”的帽子?
或者發個通報,責令檢討?
再狠一點,動用書記的權力,調整一下自己的分工?
自己現在也就管著黨建和人事這兩塊本職工作。
他還能怎麼樣?
難不成還敢停自己的職嗎?
想到此處,李仕山微微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淩厲。
姚星亮啊姚星亮,你如果以為這點壓力就能讓我李仕山方寸大亂,慌不迭地跑去向你表忠心、求放過……
那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瞧我這個歷經“磨難”的副書記了。
李仕山又端起茶杯,看著裏麵隻剩下三分之一的可樂,看著裏麵細密的氣泡不斷升騰、破滅。
這官場,有時候就像這杯可樂,表麵平靜甜膩,內裡卻充滿了不安分的氣體。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因為一個晃動,徹底爆發出來。
李仕山準備繼續等,看誰先按捺不住。
說到等待,這幾日市長鄭春平可以說沒有任何動作,表現得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
如果沒有後手,麵對姚星亮咄咄逼人的清算態勢,無論如何也該有所動作,
他至少會聯絡自己這個臨時“盟友”商議對策。
可鄭春平沒有,這就說明他胸有成竹,正穩坐釣魚台,等待著某個時機。
現在幾乎可以確認,鄭春平必然留有後手。
隻是到底他的後手是什麼呢?
李仕山端起茶杯將最後三分之一的可樂喝完,還在思考著。
......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週五。
按照安排,今天是李仕山在市委值班。
而巧合的是,姚星亮和鄭春平今天不約而同地都去了省城。
姚星亮說是去給領導“彙報工作”,順便打聽文明城市評審的事情。
但更有可能,是為接下來的“人事調整”做個鋪墊。
至於鄭春平理由更加簡單,招商引資,去省裡去見企業家去了。
至於兩人私底下還有什麼其他動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兩位一走,李仕山一下就成了安江最高領導。
對於這個殊榮,李仕山可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但凡這種特殊時刻,總會發生點什麼特別的事。
當年自己在保康市政府值的第一個班,不就發生了特大火災嘛。
本來,市委領導值班,隻要不離開安江就行,是可以回家的。
可是李仕山不敢,就隻能待在市委大院。
就這李仕山還不放心,還特意讓市委辦值班人員,給各個需要值班留守的重要單位都打了一遍電話,確保所有人員在崗在位。
完成這一係列動作後,李仕山這才放心吃完了福進打回來的晚飯。
晚飯過後,李仕山就沿著市委大院內的林蔭道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福進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低聲彙報著各處彙集來的、真偽難辨的訊息。
李仕山剛為這市委走了一大半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他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來電人的身份-濱北區區委書記杜漸。
看到這個名字,李仕山心頭莫名一跳,這個時候打電話,不會出什麼大事了吧。
李仕山立刻按下了接聽鍵,“杜書記?”
電話那頭傳來杜漸氣喘籲籲、明顯帶著驚慌的聲音:“李……李書記!不好了,出事了。”
這鋪麵而來的熟悉感,讓李仕山心裏一涼。
瑪德~又讓自己一語成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