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峰離開沒多久,福進就走了進來。
他收拾完茶幾上李峰用過的茶杯,並未離開,臉上有些猶豫不決。
李仕山見狀,笑著問道:“有什麼事,就說,猶猶豫豫的做什麼。”
福進又遲疑了一下,很是擔憂的說道:“書記,我看您這個老同學不像好人啊。”
李仕山眉頭微微一挑,笑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他又沒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
福進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了李仕山麵前,“這是他離開前給我的,裏麵是一萬的購物卡。”
“嘖嘖嘖~”李仕山看著紅包,感慨一聲,“這個李峰,算是下血本了。”
時間很快到了週五傍晚。
六點半剛過,安江國際大酒店門前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這裏正是李仕山初到安江時,參加接風宴的地方,如今再度成為焦點。
李峰還有另外幾個在安江混得還算不錯的同學,以及今天的主角,頭髮梳得油亮、穿著嶄新中山裝的班主任王曉峰,早早地等在了門口,引頸期盼。
大概又過去了幾分鐘,在眾人的視野裡,一輛黑色的奧迪A6平穩地駛入酒店門廊,車牌“漢G0003”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來了來了!”李峰激動地低呼一聲,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在場的人都清楚,在安江,這個序列的車牌,隻屬於一個人——市委副書記,李仕山。
周圍幾個同學也紛紛露出羨慕、敬畏甚至有些討好的神色,低聲議論著,
“嘖嘖,00003啊~”
“李仕山真是給咱們班長臉了!”
“沒想到咱們班還能出這麼大的領導!”
車子剛在門口停穩,福進迅速從副駕下車,小跑著繞到後座,恭敬地拉開車門。
他一隻手輕輕搭在車門框上,身著剪裁合體白色襯衣的李仕山彎腰下車,動作從容不迫。
李仕山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迎候在門口的人群。
等候多時的李峰率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身後跟著幾位同樣神情激動、帶著些許侷促的老同學,以及被簇擁在中間、頭髮已花白的班主任王曉峰。
“李書記,您可算到了!”李峰的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雙手緊緊握住李仕山伸來的手,用力晃了晃。
“李峰,都是老同學,這麼客氣做什麼。”
李仕山淡然一笑,隨即目光轉向王曉峰,儘管心裏很是厭惡,可臉上卻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尊敬,主動伸出雙手握住老師略顯乾瘦的手掌。
“王老師,您辛苦了,還勞煩您在門口等我。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王曉峰受寵若驚,腰不由自主地彎了幾分,臉上皺紋都快笑成了菊花。
“哎呀,仕山……李書記您太客氣了,您能來,就是我最大的麵子了,不敢當,不敢當啊!”
王曉峰說話間,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那輛顯眼的專車和恭敬侍立的秘書,眼神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感慨。
寒暄幾句後,李仕山看似隨意地問道:“李峰,周坤呢?還沒到?王老師最喜歡的得意門生,今天這場合,他可不能缺席啊。”
李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解釋:“周坤……他那邊臨時有點緊急公務,脫不開身,特意讓我向王老師和大家致歉,他說一定儘快趕過來。”
李仕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在李峰等人小心翼翼的簇擁下,邁步走進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
包廂安排在一個豪華包間,空間極大,三張桌子,已經來了二十多位同學。
男同學們大多西裝革履,努力展現著成功;
女同學們則妝容精緻,言談間帶著小心翼翼的觀察。
當李仕山在李峰的引導下走進來時,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敬畏、好奇、討好。
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李仕山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前世,他也參加過一次高中同學會,那時的他還隻是一個小小的科員,連主桌都沒資格上。
自己隻能和同樣不得誌的一些同學擠在旁邊的桌子,自斟自飲,像個透明的邊緣人。
他還清晰記得,當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端著酒杯去主桌給紅光滿麵的王曉峰敬酒時,換來的卻是他帶著七八分酒意的調侃。
王曉峰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大家都聽見:“喲,李仕山啊,沒想到你當年在班裏學習最差的人,還能考上公,端上鐵飯碗,真是你們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那近乎羞辱的言語,引得一群同學心照不宣的鬨笑。
而李仕山,隻能擠出最難看的笑容,將所有的苦澀、難堪連同那杯白酒一起,狠狠嚥下喉嚨。
自那以後,李仕山再未參加過任何同學聚會。
如今,情景徹底顛倒。
沒人再提他高中時不堪的成績,耳邊充斥的全是精心修飾過的讚美與驚嘆。
就連當年曾無情刁難、嘲諷過他的班主任王曉峰,此刻也隻剩下滿臉近乎卑微的諂媚,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
這一切的轉變,隻源於兩個字——權力。
此時,李峰向前一步就要把李仕山引向最裏麵那張明顯更豪華、座位更寬敞的主桌時,李仕山卻擺了擺手。
“大家都是同學,分桌坐顯得生分了,有些不好吧。”
“這~”李峰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李仕山已經扭頭對身後的福進吩咐道:“福進,去和酒店協調一下,換個能坐下所有人的大桌子,我們今天擠一擠,熱鬧。”
“好的,書記。”福進應聲而去。